第2章

纸条、皮筋与“在一起”------------------------------------------“在一起”之后，他们的世界似乎并没有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阳光依旧洒在凤凰乡小学的操场上，田埂边的杂草依旧疯长，河里的水依旧潺潺流淌。变化的，是两人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微妙瞬间，和空气里弥漫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嗅到的甜丝丝的气息。，他们依旧是**和那个有点男孩子气的女同学，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和普通学生。他们不敢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牵手、并肩走路，甚至连说话都比以前更少了，仿佛生怕哪个眼神、哪句不经意的对话，就会泄露那个藏在心底的、巨大的秘密。然而，一种无形的纽带却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回归到了最原始也最安全的形式——传纸条。，成了临时的秘密信箱。蔡晓宇的纸条总是被折叠成各种形状，有时是复杂的“心”形，有时是简单的方形，悄悄塞进去。而叶珂的回信，则会趁课间操或者放学后大家收拾书包的混乱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蔡晓宇那个印着**图案的书包侧袋。，充满了那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和傻气。“今天早上我妈给我煮了个鸡蛋，我偷偷给你留了一半，放在你抽屉最里面了，用作业本盖着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好难，你做出来了吗？能不能把你的本子借我‘参考’一下？张强今天又和李伟吵架了，就因为一颗玻璃弹珠，男生真幼稚！（后面画了个撇嘴的表情）下午放学去河边吗？我发现了一棵新的桑葚树，果子特别甜。”，也会有一些更接近“情书”性质的文字。蔡晓宇会用她那双爬树、摸鱼毫不含糊的手，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叶珂，我觉得你是我们班最厉害的男生。”，叶珂会绞尽脑汁，从他有限的阅读积累里搜刮词语，写道：“晓宇，你的笑容像……像天上的太阳（划掉），像……像后山的向日葵，很好看。”，都能让心跳漏掉一拍，然后一整天都怀揣着一种隐秘的快乐。那半颗温热的鸡蛋，叶珂吃得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佳肴；那张写着“向日葵”的纸条，被蔡晓宇偷偷夹在她最喜欢的《新华字典》里，翻看了无数遍。“约会”地点，依然是那片熟悉的田野和那条小河。只是，现在当他们一起走在田埂上时，中间会隔着不远不近、大约一拳的距离。伙伴们依旧在一起疯玩，但叶珂会下意识地多留意蔡晓宇一眼，在她爬树时，会在树下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虚扶的姿势；在她下河时，会提醒她“那块石头滑”。蔡晓宇呢，则会默默地把摸到的最大的那只螃蟹，或者摘到的最红的那串桑葚，看似随意地塞给叶珂。
有一次，周末的下午，他们几个伙伴又聚在后山玩“抓特务”的游戏。蔡晓宇跑得太急，被一块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跟在她身后的叶珂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就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惯性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叶珂的手紧紧箍住了蔡晓宇瘦削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热和瞬间的僵硬。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
两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山林间的风声和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蔡晓宇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叶珂也感觉脸上发烫，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没……没事吧？”叶珂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没事。”蔡晓宇低下头，飞快地揉了揉膝盖，声音细若蚊蚋。
旁边传来张强促狭的笑声：“哟！**英雄救美啊！”
李伟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叶珂梗着脖子，强作镇定地吼了回去：“瞎起什么哄！玩游戏呢！摔了怎么办！”
但那股莫名的燥热，却久久没有从两人身上散去。那一次，游戏草草收场。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老远，谁也没跟谁说话，但心里却都像揣着一面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晚上躺在床上，叶珂反复回味着抓住蔡晓宇手臂那一刻的感觉。女孩子的胳膊，原来那么细，那么软，和他自己硬邦邦的胳膊完全不一样。一种陌生而异样的情愫，像一颗被丢进温水里的糖，在他心里慢慢化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肯定是甜的。
当然，这种“地下恋情”也并非总是阳光明媚。有一次，叶珂写给蔡晓宇的纸条，不小心从铅笔盒的缝隙里滑了出来，被前排一个调皮的同学捡到了。那同学像是发现了新**，举着纸条在教室里嚷嚷：“快看快看！**写东西啦！”
叶珂当时魂都快吓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抢。那同学灵活地躲闪着，眼看就要把纸条展开。就在叶珂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坐在旁边的蔡晓宇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那同学手里的另一个作业本，板着脸说：“快把数学作业交上来！小组长要收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瞬间吸引了那同学的注意力。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叶珂终于一把夺回了那张要命的纸条，迅速塞进口袋，手心全是冷汗。
风波平息后，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偷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一丝侥幸脱险的轻松。那一刻，他们仿佛是共同守护着一个珍贵宝藏的战友，一种奇妙的同盟感在心底滋生。
时间在纸条的传递、田埂上的并肩、心跳加速的触碰和偶尔虚惊一场的风波中，悄然流逝。他们升入了六年级，成为了小学部的“老大”。毕业的压力，像一片淡淡的乌云，开始飘临在凤凰乡小学的上空。
老师开始在课堂上强调升初中的重要性，提到镇上的龙宫中学，提到只有努力学习才能考出去，拥有更好的未来。叶珂是老师们重点关注的苗子，所有人都认为他考上龙宫中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蔡晓宇的成绩中等偏上，考龙宫中学有一定希望，但并非十拿九稳。
谈论未来，开始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们纸条内容的一部分，只是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松。
“叶珂，你肯定能去龙宫镇上学吧？”
“还不知道呢。你呢？你想去吗？”
“我爸妈说，要是考不上，就去乡里的初中念。离家近。”
话语里，开始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和不易察觉的忧虑。他们依然会一起去河边，但坐在河岸上，看着夕阳下沉时，有时会陷入沉默。小镇外面是什么样子？龙宫中学又是什么样子？如果分开了，会怎么样？这些问题，像河底的水草，缠绕在少年少女的心头，但他们谁都没有勇气真正去触碰和深究。
2007年的**，毕业考结束了。叶珂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龙宫中学的录取通知。蔡晓宇的分数，距离龙宫中学的录取线，差了三分。她将留在凤凰乡，就读于乡里的初中。
毕业那天，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煽情的告别。大家只是领了毕业证，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做了最后一次讲话，说了些鼓励和祝福的话，然后就各自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这个待了六年的地方。
同学们互相在彼此的同学录上写下祝福语。叶珂在蔡晓宇的同学录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祝蔡晓宇同学前程似锦，天天开心。” 落款是“你的同学：叶珂”。规矩，而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
蔡晓宇在叶珂的同学录上，画的则是一个笑脸向日葵，下面写了一行字：“祝叶珂**在新的学校一切顺利，记得……记得还有我们这些老同学。” 落款是“蔡晓宇”。
他们交换同学录时，手指有过短暂的触碰，很快又分开了。教室里吵吵嚷嚷，充斥着一种离别特有的、混杂着伤感与对未来的兴奋的复杂情绪。
最后，大家像往常一样，结伴走出校门。走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伙伴们互相道别，约定以后常联系，然后走向不同的方向。最后，又只剩下了叶珂和蔡晓宇。
夕阳依旧，油菜花早已结籽，田野一片葱绿。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我……走了。”叶珂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
“嗯。”蔡晓宇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
“以后……写信吧。”叶珂说。那时，家里有电话的都很少，手机更是稀罕物，对于分隔两地的他们来说，写信似乎是唯一可行的****。
“好。”蔡晓宇抬起头，看了叶珂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蒙着一层水汽，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你……到了镇上，好好念书。”
“你也是。”
没有拥抱，没有更进一步的承诺。叶珂转过身，朝着通往镇上的、那条更宽一些的土路走去。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蔡晓宇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短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看到他回头，她用力挥了挥手。
叶珂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加快了脚步。他心里有点发堵，酸酸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弥漫开来。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凤凰乡小学的日子，和身边这个叫蔡晓宇的、像小男生一样的女孩，可能真的要成为“过去”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蔡晓宇最后塞给他的一张纸条，还没有看。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是凤凰乡特有的气息。他走向了通往龙宫镇的路，走向一个在他看来充满新奇和未知的世界。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世界里，一个名叫廖静的女孩，即将出现，并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照亮他接下来的青春岁月。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