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天然烧佛  |  作者:长赢穰穰  |  更新:2026-07-06
入梦------------------------------------------,直到有一天,另一个世界叫出了她的名字。,我还在公司修改方案。,办公室只亮着我头顶这一排灯,窗外雨水将城市揉成一片模糊的光。,闭眼想休息一下。——可以说是命运,都从这一秒里长了出来。。,风沙从脸颊擦过去,我下意识抬手挡,腕上的铁环跟着一响,沉得手臂往下一坠。。,照得远处城墙像一截被风沙啃剩的骨头。,棚下站着买牲口似的人,挑牙口,捏肩膀,问能不能生养、会不会做活。。,最小的孩子看着不到七岁。,内侧磨掉了一层皮,稍微一动,血水便和沙黏在一起。身上的粗布衣服硬得像纸,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背全是干裂的白纹。,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醒了?”
旁边有人踢了踢我的腿。
那是个肩膀宽厚的女人,脸上横着一道旧伤,手里捏着一根皮鞭。她蹲下来掰我的下巴,指甲里都是黑泥。
“十五六,没病,牙齐,就是瘦。”她朝土台外喊,“养两个月就能干活,二两半!”
围观的人笑了。
我懵了。
是公司团建整蛊,还是我加班猝死了?
直到那女人松开我的下巴,嘴角被她指甲尖擦过,疼痛沿着神经扎进脑子里。
太疼了,幻觉不该这么疼。
街口忽然响起马蹄声。
原本围在土台边的人朝两侧让开。一队骑兵从城门方向进来,黑甲上落着白灰,马腿沾着干透的泥。最前面的黑马比寻常马高出一头,鬃毛在风里扬起,马背上的人一手控缰,另一只手搭在腰侧的弯刀上。
我先看见他的长发。
乌黑的发用一条嵌着红宝石的深色皮带束在脑后,风一吹,发尾扫过黑色肩甲。他侧过脸,日光落在高挺的鼻梁和左眉骨那道浅色刀疤上,左眼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还有一小片褐色烧痕。
熟悉的琥珀色的眼睛。
这张脸我认识。
“舅舅!”
我甚至没来得及想他怎么穿成这样,身体已经先冲了出去。
铁链哗啦一响,脚踝被猛地拽住。我整个人扑进沙地,膝盖擦过碎石,掌心立刻破了。
黑马停下,马背上的人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他听见了。
我鼻子忽然发酸,胸口那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也跟着松了一瞬,“舅舅!是我!”
我撑着地往前爬,脚踝的伤被铁环反复碾过,疼得眼前发黑。
“你回来得正好,我——”
鞭尾撕开空气。
第一下落在肩背,我被抽得向前一扑,舌尖咬出血。
“哪里来的疯丫头!”人牙子骂道,“也敢拦将军的路?”
我还看着他,“舅舅!”
他没有下马。
风从长街穿过去,卷起一层薄尘。他的手仍压在刀柄上,神情没有惊喜,也没有我熟悉的那种先皱眉、再快步走过来的焦急。
他只是在看。
像看一个突然认亲的陌生孩子,也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别人故意推到他马前的诱饵。
“我是——”
我几乎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第二鞭落下来之前,我本能地闭上眼。
舅舅不会站在那里看我挨第二下。
他会先把我拉到身后,再问发生了什么。哪怕我做了天大的蠢事,他也不会允许有人打我。
鞭子没有落到身上。
一声闷响,人牙子手里的鞭梢被一支短箭钉进了土里。
我睁开眼。
马背上的人放下弩,语气很淡。
“军道上动鞭,惊了马,你赔得起?”
人牙子的脸白了,扑通跪下去。
“将军恕罪,小人管教货物,绝没有冲撞您的意思。”
“货物”两个字让我胃里一阵发紧。
他的目光没有再分给我,只抬了抬下巴。
“让路。”
人牙子连声应是,转身去拽地上的铁链。
我被扯得向后滑了一截,后背贴上一个滚烫的身体。
旁边那个一直昏睡的年轻女人动了一下。
她从我醒来就在发热,嘴唇干得泛白,呼吸急促。人牙子见那位将军的目光扫过来,急忙解释说她是北边荒村收来的哑奴,卖不出去便送盐场。
可她虎口和食指有很厚的茧,右手蜷起时,两个指节总保持着扣弦的姿势。
那人没再看。
刚才骑兵经过,我还看见一名亲兵刀柄上系着红黑相间的编绳。
年轻女人颈后的乱发里,也藏着一点同样的颜色。
人牙子赔着笑脸打了个手势,两个壮汉过来拖她,准备把她塞进后面的货车。
她脚上的**翻了一下,鞋底缝着一层生牛皮,针脚密而平,和那队骑兵马鞍下压着的防滑皮垫很像。
我没时间验证,他们一旦走出这条街,我就要被卖了。
我猛地抓住身旁的木桩,把连着所有人的铁链绕上去,用尽力气往相反方向扑。
十几个人冷不防同时摔倒,叫骂声和铁链声混在一起。拉车的骡子受惊,扬蹄撞翻了盐筐,白花花的盐洒了一地。
“找死!”
人牙子一脚踹在我肋下。
我蜷起身体,疼得说不出话,只抬手指向那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她!她鞋底的皮,和你们的一样。”
街上静了一瞬。
马背上的那人倏然回头,目光从我的手指移到女人的鞋。
一名亲兵已经翻身下马。
她拨开女人的头发,扯出那段红黑编绳。
绳子下面缀着半枚被血黏住的铜哨。
亲兵的脸色骤然变了。
张秋将军,是折羽营的哨。”
名字也和舅舅一样,我心里一寒。
人牙子转身就跑。
张秋拔刀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刀没有砍向人,只斜斜擦过那人的耳边,钉进前方的木柱。刀身震出一声低鸣,人牙子腿一软,跪在地上。
“封街。”
这句话音量不高,却把整条长街都压住了。
骑兵从两侧散开。城门方向传来沉重的闭门声,市场吏脸上的汗沿着下巴往下淌。
张秋翻身下马,黑色战靴踩过被盐铺白的地面,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离得近了,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并非是舅舅常用的那种洗衣液味,而是一种**光烘热的皮革与草木香。
他垂眼看我。
我也看着他。
左眉骨的疤更长,眼下的烧伤更明显,连看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你认识我?”他问。
我的喉咙像被沙堵住。
“不认识。”
张秋看了我片刻。
“那你方才在叫谁?”
我低下头,手心的血渗进沙里。
“我认错人了。”
他没有再问。
亲兵从货车夹层里割出拆开的军弩时,风忽然更大,棚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坐在那条铁链中间,看着和舅舅一模一样的人转身去验兵器。
几分钟前,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累产生幻觉。现在我开始怀疑,那张写着第三版方案的办公桌,才是我做过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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