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缝------------------------------------------：纸张的霉味，糨糊的甜腥。，手指悬在一本残卷上方。书脊在视野边缘蠕动，轻微起伏，仿佛纸张下面藏着呼吸。不是真的在动——他眨了眨眼，一切正常。但那种"蠕动"的感觉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余像，擦不掉。"陆隐。"人事部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文件封面上印着"离职交接清单"。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停了两秒。三年，就这么一张纸。——氯氮平。已经停药一周。那些"幻觉"越来越频繁。但他不想再吃了。二十六岁，吃了八年药，他受够了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要么证明自己没疯，要么就疯个彻底。——他要弄清楚十八岁那年，事故现场那些灰色到底是什么。。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杆。空气闷热，混杂着汗味、皮革味和某人手抓饼的油腻气息。他闭着眼，眉头因这黏稠的浊气轻微皱起。。广播报站的女声尾音被人声吞没。，他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倒映着车厢内的景象——拥挤的人群、晃动的扶手、闪烁的LED广告屏。但在那一切之间，有什么不对。，有个人。，一个穿着暗红色外套的女人。她背对着他，长发披散，轮廓边缘轻微扭曲，带着水洇过的痕迹。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真实的车厢。
那个位置，只有一根银色的扶手杆，空的。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异样。上班族低头刷手机，学生模样的女孩靠窗打盹。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词：麻木。
视野的边缘开始颤动——不是光线在动，是空气本身在震荡，像有人把一颗石子投进看不见的深潭，涟漪从中心向外推开，一圈一圈推开空气。他看过无数遍，过去八年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但此刻，那震颤如此清晰，清晰得近乎真实。
而且它有方向。震颤是从红衣女人的倒影里向外震荡的。每震荡一圈，空气里就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波动。那不是他的大脑在骗自己——那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波动。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那种注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只眼睛同时盯住他，逃不掉，躲不开。
周围的声音在变弱——手机的短视频外放声、聊天声、报站广播，所有声音都在远去，取而代之的的是一种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通过金属地板，一直传到他的脊髓里。
地铁猛地一晃。
黑暗。绝对的、浓稠的黑暗，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吞噬了整个车厢。惊呼声只响了一半就消失——不是消失，是被吞掉了。
陆隐感到一阵失重。不是电梯下沉那种平稳的失重，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拉扯，四肢被往不同方向拽。他想要尖叫，但喉咙被堵住了。皮肤上有无数细小的**感，从毛孔钻进去，沿着神经往脊椎爬。
然后一切停止了。
灯亮了。
不是刚才那种苍白的LED光。是暖**的、摇晃的、纸灯笼透过油纸发出的光。
陆隐眨了眨眼。
他不再站在地铁里了。眨眼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空气变了——地铁里的皮革味和汗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混合着咸腥和甜腻的气息。
他坐在一张木质吧台前。面前是一排整齐的碗筷，筷子搁在筷架上，姿态肃穆，一字排开，透着寒意。空气里飘着酱油的咸味和味噌的鲜香，混着铁锈味——血干涸后残留的味道。
他坐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的。最后的记忆是地铁里的黑暗和那股被拉扯的感觉——然后就在这里了。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一个人的口袋里掏出来，塞进了另一个口袋。
刚才的一切——地铁、晚高峰、红衣女人——仿佛一场被风吹散的梦。但手掌心里的冷汗是真实的。还有那个红衣女人的笑容——即使在这里，即使光源已经完全改变，那个笑容仍然黏在他视网膜上，一滴永远干不了的墨。
后厨传来动静。规律的切菜声，每三秒一刀，不快不慢，如同钟摆。
空气里有东西在扩散——从后厨方向，如同墨汁滴入水中，一圈一圈。震颤。和他在地铁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后厨门帘掀开。
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男人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盘炒饭，热气腾腾。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四人，在陆隐身上停了一瞬。
空气中，震颤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