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戒血映青石冷------------------------------------------，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脊椎骨缝里来回拉扯。，脸贴着冰冷的尘土，鼻腔里全是血腥和土腥混在一起的味儿，视线被汗水糊住，只能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鹿皮靴，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指尖上。，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庶出的贱种，也配在我面前藏拙？”，带着那种世家嫡子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他今天穿了件新制的锦缎长袍，衬得脸色愈发白净，与此刻他眼底流露出的戏谑形成了鲜明讽刺。，傍晚的风卷起槐树叶子，落在萧牧染血的鬓角。。，血水混着唾沫咽进肚子里，疼，但他更恨，恨这具身体原主的窝囊，恨这世道嫡庶有别的凉薄，更恨眼前这个人拿“家族气运”当幌子，行欺凌之实的虚伪。“刚才那几下‘铁衣十三式’，是谁教你的？糟蹋了家族功法，坏了你的根基事小，损了萧家的脸面，你负得起责吗？”萧崇脚下用力，似要将这块碍眼的“污泥”彻底踩进地里。“崇少爷，消消气。”，是三叔公，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捻着油光锃亮的紫檀念珠，踱步过来。，浑浊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疼，随即转向萧崇，脸上堆起谦卑的笑褶：“这废物打死也不值钱，回头还得费劲埋，您看这锦袍都蹭脏了，回头老朽从他那份例钱里扣，给您赔十件新的都行。”，甩了甩袖子：“罢了，脏了我的鞋。”他收回脚，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人，“三叔公，管好你家这条野狗，别让它出来乱咬人。是是是，老朽一定管好。”三叔公连连点头，弯腰来拽萧牧。，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被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萧牧掌心，很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还有一股陈旧的、像是沉淀了数百年的冷香。
三叔公脸上依旧是那副讨好的表情，嘴里絮叨着：“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滚起来……”可那枚戒指，却稳稳地扣在了萧牧满是血污的手里。
萧牧咬紧了牙关，借着三叔公的力道，硬生生从地上撑了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要散架，胸口闷痛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倒，脊梁骨挺得像是一块宁折不弯的顽石。
他没有看萧崇，也没有看三叔公。只是低着头，用破袖子抹了把嘴角的血，转身，一步一步往那间破柴房挪去，背影挺直，带着一股子哪怕被踩进泥里，也要从缝隙里长出尖刺的狠劲。
柴房里，霉味和干草腐朽的气息混杂。
萧牧瘫倒在草堆上，一动不动。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才猛地张开嘴，无声地干呕了几下，胃里翻江倒海，喉头腥甜。
他摊开右手。
掌心躺着一枚戒指，非金非玉，质地温润又冷硬，戒圈上刻满了蝌蚪般的古老纹路，内侧一点微芒，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遗物……不是已经陪葬了吗？
无数疑问还没理清，剧烈的头痛便海啸般袭来，考古系研究生的记忆、洛阳铲、墓志铭、还有这具身体十五年来的屈辱与隐忍，疯狂交织、碰撞。
穿越？萧家庶子？灵根闭塞？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间溢出，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疯狂。
就在这时，指尖的伤口触碰戒身，鲜血浸润纹路——
嗡。
脑海深处，一声颤鸣。
戒指上的纹路骤然亮起，那点微芒化作流光，顺着血液钻进体内，一个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丝慵懒倦意的女声，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啧。”
“**宿主，质量堪忧。”
“骨头断了三根，经脉淤塞，灵根……哦，根本没有，这种废料，也好意思触碰‘昆仑’？”
萧牧呼吸一滞，攥紧了戒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大呼小叫。穿越前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有未知存在。
有超自然物品。
自身处于极度弱势。
这是标准的“高危考古现场”。
他在心中默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醒了？既然选了我，说明我有价值，你既然没立刻夺舍，说明你需要我这具身体，我们不是主仆，是共生。”
戒指那边沉默了三息。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外的玩味：“倒是沉得住气，换了常人，早吓得魂飞魄散，或是欣喜若狂，你倒好，连情绪都懒得露……共生？口气不小。”
话音落下，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萧牧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最基础的规则。
储物。
时间流速差。（内十日，外一日）
灵气转化。（需消耗极高品阶的灵物）
萧牧心中剧震，时间流速差？这几乎是逆天之能！但紧接着，一股刺痛传来，那是信息传递带来的负担，同时，他“看”到了戒指内部的景象。
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荒芜空间，中心有一座残破的石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别高兴太早。”
那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这只是最基本的权限，想动用里面的时间，想在里面种草，都得拿‘资粮’来换，比如……你手里那点可怜的灵气。”
萧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除了戒指，只有满手的血污和老茧。
资粮？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娘留下的唯一一件“值钱”东西，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杂质极多的劣质灵石，这是原主省吃俭用半年，才从每月少得可怜的例钱里攒下的保命钱。
他犹豫了一瞬。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一点积蓄，但眼下，不搏一把，在这柴房里养伤，不等伤好，就会被冻死，或者被萧崇派人暗中做掉。
“赌了。”
萧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念一动，将那块劣质灵石，尝试着“投入”戒指空间。
嗡……
戒指轻微震颤。
那块几乎毫无灵气的石头，刚一进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竟像是冰雪遇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原本微不可察的灵气，被那片空间贪婪地吞噬，最后……连一点粉末都没剩下。
空间毫无变化。
石台依旧残破。
时间流速差依旧存在，但萧牧能感觉到，维持这种差异，似乎消耗了那块灵石九成的能量，剩下的，仅仅够让空间维持一种极其微弱的“活性”。
“……”
萧牧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金手指，这分明是个填不满的吞金兽！
“哼，一块下品灵石的边角料，也妄想填满‘太初’的沟壑？”殷若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连塞牙缝都不够，还想烧尽天地？连这点‘资粮’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烧？”
萧牧沉默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耻辱，但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力量，是需要代价来交换的，而他的代价，就是倾家荡产，甚至是命。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既然一块灵石不够，那就十块，一百块！既然这戒指是个无底洞，那他就把这天下的灵石矿都挖空了填进去！
“我会找到更多的‘资粮’。”萧牧在心中冷冷回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你这‘太初’吞饱之前，我绝不会死在你眼前。”
“呵，嘴硬。”殷若水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带着一丝慵懒，“随你，本座且看着，不过提醒你一句，这柴房可不太平，萧家的水，比你想象的深，那老东西塞给你戒指，未必是全出于好心……也可能是，想让你这枚棋子，死得更有价值。”
话音落下，戒指彻底沉寂，不再有回应。
萧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在脑海里复盘刚才得到的信息。
时间流速差……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破绽，一旦使用，灵气波动可能引起注意。
还有三叔公……那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送戒指，是真念及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能坐以待毙。
萧牧挣扎着坐起，借着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检查身上的伤势，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内腑出血，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如果不尽快处理，天亮之前他就会因为感染或失血而死。
他咬紧牙关，右手抓住左臂，眼神一凛，猛地一扯！
“咔嚓！”
骨骼复位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但他硬生生扛住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襟。
接着，他开始用原主模糊记忆里的、最粗糙的土法处理伤口，撕下衣襟做绷带，胡乱包扎，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声**。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靠在墙角，呼吸急促而微弱。
柴房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了巡夜家丁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哗啦声。
听声音，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萧牧眼神一凝。
是巧合？还是有人知道了他受伤，特意来“清理”现场？
无论是哪种，这柴房，不能再待了。
他握紧了左手，戒指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那一点微芒，仿佛是他在这无尽长夜中，唯一的火种。
“想让我死……”
萧牧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嘴唇，眼底燃起一簇近乎疯狂的火苗。
“那就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萧牧的命……够硬！”
他缓缓起身，尽管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柴房最深的阴影里，等待着猎人或猎物的到来。
窗外，最后一丝月光被乌云遮蔽。
而柴房内，那点微芒，在少年掌心，静静燃烧，仿佛要点燃整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