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活这一遭，我没有再踏上苏府的大门。
那朱漆斑驳的门楣、台阶两侧蹲着的石兽，从此与我再无瓜葛。
我也未曾去寻觅前世那位高门嫡子出身的夫君沈明轩，那曾经以为能托付终身的人，如今已如隔世旧梦。
这一世，那个总嫌我在乡野长大、举止粗陋、丢了苏家脸面的爹，他所看重的体面尊荣，我已不屑一顾。
还有那位曾与我花前月下、山盟海誓，可婚后却百般嫌弃、处冷落我的**，我也狠下心将他从我的命里剔除干净。
我静守着娘留给我的那间绣坊，门口褪色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着，上头的字迹还是娘亲手写的。
绣坊里摆满了各色丝线和绣绷，靠墙的架子上叠着几匹素缎，日光从窗格里透进来，照得那些丝线泛着柔和的光。
我与隔壁镇上那位擅画丹青的穷书生定下了婚事，他常在绣坊门前的老槐树下支着画架写生，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肯让人安生。
没人提前告诉我，他们竟然也重生了。
那**沈明轩迎娶了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之后，本以为此生万事顺遂，可不知怎的，却总在深夜酒醒时想起我替他熬的姜汤、替他缝的衣裳。
那些微不足道的琐碎温柔，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底，越想拔越往里钻。
我那身为苏府老爷的爹，在耳根清净了两个月之后，却忽然发觉饭桌上再没人替他布菜，书房里再没人替他研墨。他开始想起我做的桂花糕，想起我沏的雨前龙井，想起我替他抄的那些佛经。
就在我要与书生拜堂成亲，准备开启全新日子的时候，他们终于慌了。
我是在六岁那年被人从苏府后门送走的。
说是送走，其实和扔没什么两样。
那天下着雨，**贴身丫鬟秋禾抱着我，从后巷一直跑到城外。马车上只有一个包袱，里头裹着一块玉佩，和一张写着我生辰八字的红纸。
秋禾把我交给了虞州城外的一户姓林的绣娘，就是我后来喊了十几年"娘"的人。
林娘是个寡妇，早年丧夫，膝下无子，靠一间小绣坊养活自己。她收下我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只把那块玉佩锁进了床底的**里。
她说："这东西你先别碰，等你长大了再说。"
我就这么在虞州长到了十七岁。
前世的我，十七岁那年翻出了那块玉佩，认出上面刻的是苏家的族徽，一心要回淮州城认亲。
结果那一路，遭匪、失财、重病，好不容易进了苏府的门，却发现自己的位置早被一个叫苏婉柔的姑娘占了。
她是苏府从外面抱回来养的，打小被当作嫡女教养，琴棋书画样出众，满淮州城的人都夸她是苏家明珠。
而我呢，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我那爹苏鹤年，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嫌弃。
嫌我说话粗俗，嫌我礼数不周，嫌我丢了苏家的脸面。
他从未问过我这十一年是怎么过的，也从未问过我娘为何当年要把我送走。
后来我嫁给了沈明轩。
苏府上下都说这是我高攀了，是苏婉柔不愿嫁武安侯府那个纨绔，爹才把我推出去顶缸。
可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我真心实意地嫁了，也真心实意地过日子。
结果呢？三年婚姻，他嫌我出身低，嫌我不会应酬，嫌我配不上侯府的门楣。婆母明里暗里磋磨我，他装聋作哑。
最后我病死在侯府后院那间漏雨的屋子里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辈子重来，我谁也不认，哪儿也不去。
林娘走的时候把绣坊留给了我。
绣坊不大，前头一间铺面卖绣品，后头一间小院住人。院子里有棵石榴树，夏天结果子，秋天落叶满地，四季都有四季的样子。
刘妈妈是林娘在世时请来帮忙的老嬷嬷，如今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她见我不去认亲，松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说："姑娘，那淮州城的水深着呢，咱们就守着这绣坊，安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点头。
这回我是真的想明白了。
前世我在苏府学了一年规矩，在侯府又磨了三年性子。这些年里唯一没丢下的，就是林娘教我的绣活。
苏府有位绣娘是从宫里出来的，我跟着偷学了好些宫里的针法。武安侯府的库房里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