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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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贴到拳馆卷帘门上的时候，我正把一个十七码的小男孩按在擂台边上，让他把拳收回来。
“打拳不是拿命换掌声，护头，收肘，再来。”
门口高跟鞋踩进积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抬头，看见霍见青站在拳馆中央。
她穿着西装，头发一丝不乱，手里夹着**方案，像是专门来给我办丧事的。
十七岁那场选拔赛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她看着我，先笑了一下。
“陆雁回，我爸说你这地方最多撑三个月。”
我摘下拳套，指了指擂台。
“上来。”
霍见青没问为什么，脱了高跟鞋就翻进围绳。
三分钟后，我一记扫腿把她踹翻在地。
她半天没起来。
拳馆里几个孩子都吓傻了。
我低头看着她：“滚出去，告诉**，这地方不卖。”
霍见青却慢慢坐起来，捡起我掉在地上的旧护具。
那是十七岁选拔赛那天，我戴过的那副。
她抱在怀里，抬头看我。
“那你先别关门。”
“我回来，不是替他收你的馆。”
“我是来陪你把那一场没打完的架，重新打完。”
拳馆里静了两秒。
周小北先没忍住，小声问我：“陆教练，她真是来收拳馆的啊？”
我没看他。
“护头没扣紧，再问一句，今天加一百个深蹲。”
周小北立刻闭嘴，手忙脚乱去拉头盔扣带。
霍见青撑着围绳站起来，左腿落地时停了一下，短得像是鞋跟硌了脚。她很快站稳，把我的护具夹在手臂下，弯腰去拿高跟鞋。
我盯着她：“谁让你碰那个的？”
“你踹飞的。”
“那也轮不到你捡。”
她抬头看我，眼神没什么温度，嘴角却还挂着一点欠揍的笑。
“十年了，脾气一点没变。”
“十年了，你倒是学会挨打不还手了。”
“我还手，你这拳馆今天得重新刷墙。”
“你试试。”
我往前一步，霍见青也没退。
她比十七岁时高了些，肩背更直，西装把人衬得很利落。可我盯着她左腿时，总觉得她刚才起身那一下不对。
她以前最烦别人盯她伤处看。
省队集训那年，她脚踝扭了都能把冰袋藏进书包里，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她一向觉得示弱是件很丢人的事。
现在也一样。
霍见青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腿，轻描淡写地把西装下摆拉平。
“明天九点，我来办卡。”
我都气笑了。
“你耳朵是不是也被我踹坏了？我让你滚。”
“我滚。”
她点头，像是特别好说话。
“明天再滚回来。”
拳馆里几个孩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抬眼一扫，所有人立刻开始打靶。周小北刚刚挨完批，尤其卖力，拳头砸在靶子上的动静大得跟要把沙袋打穿。
霍见青走到卷帘门边，顺手把贴在门上的通知揭下来一角。
雨气从门缝里钻进来，纸边已经湿了。
她低头看了两眼，像是真第一次看见上面的字。
“租约到期日是五月十八号。”
“看不懂字就拿回去找**念。”
“置换方案上写了三个备选场地。”
“我说了，不卖。”
“我也没让你卖。”
她回头看我，声音放得很平。
“陆雁回，合同到期和你卖不卖，是两回事。”
这句话像块湿冷的石头，砸进我胸口。
我当然知道。
这地方不是我的。
拳馆是师父留下的，门头是师父亲手钉的，墙上那块“野火自由搏击”的牌子还是我二十一岁那年拿第一笔工资换的。可房东换过两拨，租约签过三回，最后一回我签得很短。
因为那时候我就没钱了。
师父病了以后，拳馆靠我一个人撑着，白天带少儿班，晚上带**课，周末还要去别的馆代课。能把租金续下去，已经算我命硬。
霍见青她爸那个项目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半年前附近商铺就开始清人，隔壁修车行搬了，巷口小卖部也贴了转让。只有我还抱着侥幸，觉得旧拳馆在这儿二十多年，总不至于轮到我时就断了。
现在霍见青穿着一身西装站在这儿，告诉我只剩三个月。
侥幸一下变得特别难看。
“你到底来干什么？”我问。
霍见青把通知重新贴回去，手指压着湿掉的边角。
“明天九点，办卡。”
“霍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