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地------------------------------------------，苏明哲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上吴非的消息还亮着：“接到了吗？”他回了两个字：“还在等。”。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推着行李车从通道深处慢悠悠地踱出来。藏青色夹克，深灰色西裤，崭新的黑皮鞋。头发梳得整齐，下巴微微扬起。。“爸”。苏大强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两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瘦了。”他说，“在**是不是吃不饱？”。“爸，我胖了三公斤。胖什么胖，我看就是瘦了。”苏大强把行李车推过栏杆，绕开儿子伸过来的手，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苏明哲注意到父亲那件夹克是新的，衣领挺括，袖口还有刚拆包装的折痕。然后他看到了衣领内侧——标签还在，白色的，贴在后颈上，露出一小截线头。，袋口露出一截锅铲把手。苏明哲伸手去拎，问这是什么。苏大强说：“锅铲。你家的肯定不好用。**买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铲个菜都铲不起来。”，苏大强没怎么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机场的玻璃幕墙、墨西哥清洁工、天花板上滚动的英文航班信息屏。然后他忽然停下来，眯着眼睛看那块屏幕。“这上面写的什么？航班到达和出发时间。有没有中文的？没有。嗯”了一声，继续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屏幕。那个眼神不是好奇，是隐约的不爽——别人在聊天，他插不上嘴。，五年车龄。苏大强绕着车走了半圈，从前保险杠看到后保险杠，然后站在副驾驶门旁边，用一种在菜市场看鱼的语气说：“就开这个？”
苏明哲正往后备箱塞箱子，动作顿了一下。
“我在国内看人家儿子开的都是那个什么迪。”
“爸，**不兴那个。”
“什么不兴，我看就是不重视。”苏大强坐进副驾驶，拉安全带时用力过猛，锁止机构卡住了。他扯了好几次才扯出来，手肘撞到车门扶手上，嘟囔了一句“破玩意儿”。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高速公路。加州的午后阳光铺满公路，棕榈树一排排闪过车窗。苏大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干燥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鬓角的白发。他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这**的天倒是挺蓝的。”他说。语气像是在承认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做一个判断。
苏明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父亲。苏大强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像是笑，像是一种志得意满的满足感。和他在苏母葬礼上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爸，累不累？”
“不累。你开你的。”然后补了一句，“开稳点。”
苏明哲握紧方向盘。车子继续往南开，往那个有草坪和开放式厨房的家开去。他在心里把“顺利”这个词默念了两遍。
窗外阳光很好。苏大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睁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终于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