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社区医保窗**了六年经办员，最怕见到老人攥着病历来求报销。那天，街道主任的妹妹送来三份“补贴名额”，说是给三户困难人家。第一户当晚病逝，第二户昏迷不醒，第三户，是我妈。她站在窗口外笑着问我：“林栀，你敢查吗？”

“林栀，这三份材料，你今天必须办完。”
街道主任的妹妹许蔓把文件袋推到我窗口前。
她笑得很稳。
“三户都是老病号，拖不起。”
我看着最上面那份申请表。
姓名：温秀兰。
我妈。
我手指停住。
“我妈什么时候申请的？”
许蔓弯了弯唇。
“阿姨年纪大了，不懂流程，我帮她跑一趟，不行吗？”
我没接。
她把第二份往前推。
“还有你隔壁的钟伯。”
第三份。
“菜市场卖豆腐的方姨。”
我抬头看她。
“她们三个，病种不同，医院不同，怎么会同一天让你送材料？”
许蔓低声说：“你就是个窗口经办员，照章办事就行。”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
“姑娘，快点啊。”
“人家街道送来的，你还怕有假？”
许蔓声音提高了些。
“林栀，你不办，是不是故意卡困难群众？”
我盯着那三份材料。
章是真的。
签字也像真的。
可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伸手去拿手机。
许蔓按住文件袋。
“窗口不能随便打私人电话吧？”
我说：“核实材料，是我的工作。”
她看着我。
“那你核实。”
她松了手。
我拨给我妈。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许蔓叹了口气。
“阿姨今天去复查了，可能没听见。”
我拿起内线，打给系统里登记的医院。
接电话的护士说：“温秀兰上午确实来过，已经走了。”
我问：“谁陪她去的？”
对方停了两秒。
“家属。”
“哪个家属？”
电话被挂断了。
许蔓笑意更深。
“能办了吗？”
我把三份材料推回去。
“缺原始票据，缺本人确认，不能办。”
许蔓脸上的笑没了。
“林栀，你想清楚。”
我说：“想清楚了。”
她拿起文件袋。
“行，你别后悔。”
她刚走，隔壁窗口的陈映秋凑过来。
“你疯了？许蔓是许主任亲妹妹，她一句话，你这个岗位都保不住。”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
是菜市场方姨的女儿。
她哭着喊：“小林，我妈出事了，早上吃了新开的药，人已经送急诊了！”
我站起来。
陈映秋拉住我。
“你去哪儿？”
我说：“去医院。”
她压低声音。
“别管闲事。”
我甩开她。
“那三份材料里，有我妈。”

“病人家属呢？”
急诊门口，方姨的女儿方念一把抓住我。
“小林，我妈就吃了社区发的药，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问：“什么药？”
方念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
瓶身贴着社区慢病关爱项目。
没有生产批号。
没有药店票据。
我心里一沉。
“谁给的？”
方念咬牙。
“许蔓。”
我问：“她亲手给的？”
“她说是街道给困难户的福利，让我妈别告诉别人，怕名额不够。”
我拿起药瓶。
方念急了。
“你要拿走？”
“我要留证。”
她红着眼。
“我凭什么信你？你也是社区的人。”
我把工作牌摘下来，放到她手里。
“我叫林栀，医保窗口经办员。你现在不信我也行，但这瓶药不能丢。”
方念攥着工作牌。
“钟伯也吃了。”
我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许蔓拿了三份，都是给老邻居的。”
我冲出急诊，打给隔壁钟伯。
没人接。
我又打给他儿子钟启。
接通后，他语气很烦。
“林栀，你们社区到底怎么回事？我爸下午睡下就没醒，现在在抢救。”
我问：“药瓶还在吗？”
钟启停住。
“刚才有个女的说要回收旧瓶，已经拿走了。”
“谁？”
“姓许。”
我赶到抢救室外时，许蔓正从走廊尽头出来。
她手里拎着黑色袋子。
我拦住她。
“袋子里是什么？”
她皱眉。
“你管得着吗？”
我伸手去拿。
她往后退。
“林栀，你再动一下，我就叫保安。”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