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遥不可及

"儿媳开门看见我。
“妈？”
刚喊完，她又改口。
“宋老师，您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推开她走了进去。
客厅里摆着很多礼物盒，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生日蛋糕。
我为自己准备的，退休庆祝的海鲜大餐，已经只剩下残羹冷炙。
许茹兰坐在沙发中间，身上穿着儿媳去年给我买的真丝披肩。
她明明也快六十了，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头发染得乌黑，耳垂上坠着珍珠，手指细白，连指甲都修得圆润干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背上全是洗菜做饭留下的细口子，袖口还沾着学校欢送会上的粉笔灰。
同样年纪的人，她像有钱人家的**，我像个伺候人的老婆子。
梁建国站在她旁边，正在跟她看家具。
看见我，他竟然没有丝毫惭愧，反而质问上了。
“你提前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这是我家，我回来还要提前跟你报备？”
“还是说，你们已经不要脸到，要赶我这个老太婆出门？”
梁建国脸色沉下去。
许茹兰连忙站起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生气，医生说你血压高，要控制脾气。”
然后扭头对我说，
“**，你别生气，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你要是实在生气，我就先回去，等你们聊好了，我再来。”
说完作势要走。
梁建国拽住她的手。
“茹兰心脏不好，有什么你冲我来，她受不了刺激。”
我瞬间崩溃，泪如雨下。
“梁建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佣人？保姆？老妈子？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突然蹦出来个许茹兰，你难道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嫁给你三十多年，为了这个家尽心尽力，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伤害我？”
“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咱们就去妇联，去**局，去**问个明白。”
梁建国捂着胸口不说话了，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刻，他就开始不舒服。
许茹兰赶紧扶着人去书房吃药。
我趁机推开主卧门。
床单换成了淡紫色，梳妆台上摆着许茹兰的护肤品。
我的衣服被装进几个纸箱，堆在墙边。
连我的荣誉证书，也都被踩在地上。
原来的位置，放着许茹兰和梁建国年轻时的合照。
照片里，他们站在机械厂门口。
许茹兰穿着白裙，梁建国笑得很青涩。
我伸手拿起那张照片。
梁建国冲进来，一把夺过去。
“别乱动。”
我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那口闷气憋在胸口。
“梁建国，这张床是结婚的时候，我花了三十八块从木材厂买的，怎么着，今晚你们是不是要在这张床上重温新婚的快乐？”
啪。
他把我放在床头的老花镜摔到了地上。
“宋**，你好歹是个老师，你都不害臊吗？”
我被气疯了，一个巴掌甩过去。
“我害臊？你们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了，还想要脸？”
“是谁跟我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是谁跟我说，等我退休了就带我四处走走，是谁跟我说，家里没个孩子太孤单，是谁跟我妈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我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梁建国，你不想跟我过了，可以，孩子们不认我了，也可以。”
“但是这个房子，我是绝对不会让的。”
我扶着床边坐了下来，喘了好久。
儿媳递过来一杯水，被我一把挥开。
梁建国沉默了半天，终于把许茹兰推到前面。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茹兰胃癌晚期，已经转移了，医生说，积极治也只是拖时间，短则几个月，长也不过两三年。”
他说着，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沓检查报告。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我和孩子们住在一起。她这辈子没享过几天福，你就当可怜可怜她。”
我看着那几张报告，胃里一阵恶心。
她病了，就可以住进我的主卧。
她快死了，我就必须让位。
我问他：“就算她生病，你之前骗我的一切，又要怎么解释？”
梁建国避开我的眼神。
“以前的事过了就过了，可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了，孩子们想让亲妈高兴几天，你就成全他们吧？”
“等她走了，你再搬回来，我们和孩子都会跟以前一样对你。”
孙女甜甜从卧室跑出来，抱住许茹兰的腿。
“奶奶，你怎么眼圈红了？”
甜甜是我从出生带到六岁的。
她会说话后，喊得第一个人，是奶奶。
她小时候闹觉，必须趴在我肚子上，听我唱《小燕子》才肯睡觉。
现在她躲在许茹兰身后，看我的眼神像看坏人。
我颤抖着蹲下去，克制情绪，小心出声，“甜甜，到奶奶这儿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爸爸说以后我只有许奶奶一个奶奶。”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许茹兰忙说：“姐姐，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我抬头看她。
“我当然不跟孩子计较，因为最不要脸的是你啊。”
许茹兰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梁建国把她护到身后。
“宋**，你有完没完？”
“孩子们都在，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