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偏爱妹妹的家人和未婚夫开始满京城寻找与我相似的女子。
母亲花了重金，买回一个眼睛像我的绣娘。
兄长把一个声音像我的歌姬养在别院。
而我的未婚夫裴钰，在茶馆里为一个侧颜像我的卖茶女一掷千金，全然忘了当初他为了讨好妹妹对我说的话——
“你若有月儿一分好，我也不至于如此厌恶你。”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赝品’都是由我精心挑选、送去他们身边的。
1
三月里风和日丽，河岸两侧垂柳初绿，正是京城世家出城踏青的好时节。
永安侯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母亲说了，今年春色好，要带全家人去城外的庄子住两日，赏花踏青。
全家人，但不包括我。
临走那日清晨，我去正院请安，母亲正指挥丫鬟们往马车上搬东西。
沈月穿着一身新裁的鹅**春衫，头上戴着裴钰送的白玉簪，站在母亲身边，笑靥如花。
见我来了，母亲只抬了抬眼皮：“你来得正好。厨房里还炖着给月儿的燕窝，你去看着火候，别让下人煮过了。”
“是。”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娘，”沈月忽然拉住母亲的袖子，声音软软的，“让姐姐一起去吧。”
母亲皱了皱眉：“带她做什么？笨手笨脚的，去了也是给你父亲丢人。”
“姐姐成日在府里闷着，多可怜呀。”沈月歪着头看我，笑得天真无邪，“姐姐，你想去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沈月那双眼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可在侯府活了十年，我已经学会了辨认那双眼里藏着的算计。
但我确实想去。
我想出城。
想去看看城外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没有被侯府院墙框住的天空。
2
我幼时因意外丢失，侯府找我无果，便又生下了沈月。
在六岁被认回前，我在道观里住了六年，跟着老道姑一起见惯了旷野长风、过得自由无拘。
回府这十年以来，早快憋出病了。
“我想去。”我说。
沈月笑得更甜了，转头对母亲说：“娘，您看，姐姐也想去的。就带她一起吧。”
母亲看了我一眼，面上有些不耐烦，但到底拗不过沈月撒娇，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让青萝给你找身像样的衣裳，别穿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丢了侯府的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没说什么，行了礼便退下了。
青萝听说我要出门，高兴得不行。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虽不是新做的，但料子还算体面。她帮我梳了头，还在鬓边簪了一朵绢花。
“大小姐，您真好看。”青萝端详着我，认真地说。
我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
车队在辰时出发。
我坐在最末尾的那辆小马车里，和几个丫鬟挤在一起。青萝把一个暖手炉塞进我怀里，低声说：“大小姐，您脸色不好，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不妨事。”我说。
这几日我确实不大舒服，浑身酸软无力，早间起来嗓子便有些疼。
但我不想扫兴，也不想给任何人落下口实——说我“故意装病坏了月儿的好兴致”。
到了庄子，众人安顿下来。
庄子临河而建，推开后门便是一段缓坡，坡下是护城河的支流。
**初涨，河面宽阔，波光粼粼。
如此景色，令我难得心生几分喜意。
3
父亲和兄长沈鹤比我们晚到一个时辰，来时已是黄昏暮色。
父亲骑着他那匹枣红马，沈鹤跟在身后，玄色劲装，长身玉立。
他刚从北境军营回来，说是特地告了两日假，来陪家人踏青。
沈月见了沈鹤便扑上去，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哥哥，你总算来了！月儿等了你好久！”
沈鹤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路上耽搁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我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我没动，也没有上前。
裴钰到的更晚些。
他骑一匹白马，锦衣玉冠，意气风发。沈月远远瞧见，提起裙子跑去他身边。
裴钰翻身下马，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手臂，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惹得沈月咯咯笑起来。
我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