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见原昇晚

第一章 档案室的刻意相逢
老城区***三楼，常年安安静静。
实木窗框挡了大半日光进去，两盏老式日光灯不分昼夜亮着，昏黄的光铺满一室卷宗，把人影也染得模糊起来。
夏悦莛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在发呆。
她在这里做档案整理员整整两年了。
对外只叫夏悦莛，***上上下下都这么喊她，没人知道她原本的名字。
张莛。
那是她不敢碰的过去。
几年前张家一夜之间塌了。父母兄长接连遇害，偌大的家族说没就没。商业场上的事她不太懂，只知道是一场不见血的绞杀。有人这么告诉她，是向家出的手。她逃出来了，隐姓埋名躲进这座小城，靠整理档案这份安稳又不起眼的工作藏住自己。
木门吱呀响了一声。
有人走进来。
浅灰色衬衫，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清冷又疏离，站在那儿就跟隔了一层薄雾似的，看不真切。
向原昇，市一中的语文老师。
他来调取九十年代的学籍存档，至少对外的说法是这样。
“你好，我是一中的老师向原昇，想调取九十年代的学生学籍档案。”
夏悦莛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了。她话少，不怎么主动跟人寒暄，只从桌角把登记本推过去。
“登记一下单位和姓名，年份范围也写清楚。”
向原昇低头握笔，笔尖停顿的间隙，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她几眼。
眉眼清淡，说话声音很轻，始终垂着眼，看不出半点情绪。
要不是长辈给的消息足够确切，他很难把这个安安静静的档案员和张家灭门案联系起来。
家中长辈前些日子找他谈过话，向家和张家的恩怨从上一辈就结下了，当年张家败落，向家脱不了干系。
长辈的意思很明确，要他主动接近化名夏悦莛的张莛，摸清她手里是否还留着张家旧时的商业资料，彻底了结两代人的纠缠。
他合上钢笔帽。“九十年代初，一中全部往届学生档案。内容比较多，可能要麻烦你多整理一会儿，我可以在旁边等。”
夏悦莛没多说，转身进了里间的库房。
库房堆满了纸箱，空气里全是旧纸张受潮后闷涩的味道。
她蹲下身翻找目标年份的卷宗，指尖蹭过纸箱边缘落了一层灰。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前几天收到的那条短信。
短信末尾附着一张照片。
小姨坐在某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面容憔悴，眼底是囚禁多日后麻木的疲惫。
张家出事后，小姨被向家的商业对手掳走了。
对方以此要挟她，只要有机会接近向家的人，就帮她搜集向家的商业资料用作反击。
小姨从小带她长大，比亲妈还亲，她不能不管。
一边是小姨的命，一边是眼前这个和向家脱不开干系的男人。
她蹲在纸箱中间，闭了闭眼，把翻乱的纸箱归回原位，抱起一摞档案走出库房。
“都在这里了，您慢慢查阅，需要补充的随时叫我。”
向原昇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他垂下眼翻动纸页，目光看似落在泛黄的字迹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
她坐回工位，把散乱的文件理齐，动作轻而慢，安静得不像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
他原本以为，经历过那种事的人身上多少带着尖刺，可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怨气，没有戾气，就是安安静静坐在灯下，一遍一遍理着那些陈旧的纸页。他心底那份任务带来的目的性，忽然被什么搅乱了。
“你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旧档案吗？”他头一次主动开口，问了句跟公事无关的话。
她指尖微顿。“档案室存量不小，每天都有新送来的卷宗，分类装订要花时间。”
“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不会觉得枯燥？”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安稳就好，枯燥算不上什么。”
他没有再追问。他见过太多在名利场上争抢的人，倒是头一回遇见一个只求安稳的姑娘。
安稳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沉。
原本做好了步步试探的准备，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想那么快撕开她苦心维持的平静。
两个人就这么共处一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