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张起灵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像他漫长生命中大多数时光一样，混沌、虚无、没有尽头。——他死了。、疲惫的、终于可以休息的死。，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他的意识。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震动，一种频率，像是有人在敲击一口巨大的铜钟。那震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醒醒……醒醒……你能听到我吗……”。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嘴巴”可以用来回答。“别睡了……快醒醒……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魂魄……你要是散了我就白忙活了……声音”带着焦急的情绪，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魂魄？他死了。魂魄本该消散，或者进入轮回。为什么还有人能找到他？“你是谁？”他用意识问道。“我是……我是……”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是你脚下的土地，是你头顶的天空，是那座山上那块陨石里沉睡的意识。你们人类叫我‘终极’。”。。青铜门后的秘密，无数人追寻的答案，张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原来它是有意识的。“你找我做什么？”
“救你。”天道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你知道你这一生活得多荒唐吗？你被人算计了一辈子，被人当血包吸了一辈子，到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看不下去了！”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道之子！”天道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我选中的孩子！你本来应该受天命庇佑，福泽绵长！可是你看看你都经历了什么——母亲被献祭，父亲以死换你一命，从小被推上族长之位，被族人当移动血库，被囚禁在疗养院，被下药，被刑具折磨——”
天道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情绪。
“你那样强悍的武力，却无法救赎自己。家族没落，九门失信，独自进入青铜门，镇守十年。被抛弃了，没有童年，甚至没有回忆。”
“我眼睁睁看着你走到这一步，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大部分的力气，都被几千年来那些人的献祭和实验榨干了。我攒了太久太久的力量，才勉强能在你死后抓住你的魂魄。”
张起灵静静地听着。这些事，他都记得。每一桩，每一件，都刻在他的骨头里。他已经活了九十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背叛。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此刻被天道一件件提起，那些伤口依然隐隐作痛。
“你能做什么？”他问。
“我能送你回去。”天道说，“回到你去七星鲁王宫之前。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的力量有限，攒了几千年的能量，也只够把你送到那个时间点。”
“条件呢？”
天道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变得有些心虚：“条件就是……你得帮我收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能量残余。”天道解释道，“当年陨石坠落之后，古人围绕它建立了**。有人用活人献祭以求长生，有人钻研陨石之力妄图逆天改命。这些禁忌之举消耗了我的力量，也留下了很多能量残余，散落在各个遗址里。我需要你把它们收回来。”
“哪些遗址？”
“你前世去过的地方——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云顶天宫、蛇沼鬼城……你反正都要走一遍的，顺路帮我收了就行。”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送我回去，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一切！”天道兴奋起来，“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就可以避开那些陷阱，可以不去救那些不该救的人，可以——”
“可以救我想救的人？”
天道顿住了。
张起灵的意识中浮现出两张面孔。
一张是戴着墨镜、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一张是眉目清俊、眼角却藏着疲惫的脸。
黑**。谢雨臣。
前世，他们为他而死。
“可以。”天道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帮你治好黑**的眼睛，也可以给谢雨臣完整的血脉——让他拥有和你一样的寿命。”
张起灵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
“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天道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在墓里 救人了。”
“什么意思？”
“你天生是天道之子，救人积德，功德深厚。但你救的那些人里，有不少心术不正之徒。他们活下来后又去害了更多人——那些孽障也会算在你的头上。”
天道叹了口气：“你现在功德多，孽障也多，两相抵消，暂时还能平衡。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孽障积累到一定程度，因果反噬会波及你身边的人——你那个黑**，还有那个小花，都会替你承担后果。”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他想到黑**那双因为长时间在黑暗中摸索而日渐浑浊的眼睛，想到谢雨臣那副看似风光实则被掏空的身体。他不能让这些人再因为他受到伤害。
“如果我答应你，你能给我什么？”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我还可以给你三样东西。”天道说，“第一，一枚空间戒指——你们三个人可以共用，各自都能存取东西，但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
“第二，永久免疫失忆症。你再也不用担心忘记自己是谁。”
“第三，我可以帮你联系上海外张家——张海客那一支。他们***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和资源。”
张起灵思考着这些条件。空间戒指，免疫失忆，海外张家的支援。治疗黑**的眼睛，给予谢雨臣血脉。
听起来很划算。
“最后一个问题。”张起灵说，“你为什么选我？”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被这个世界亏欠了那么多，却还在想着怎么救别人的人。”
张起灵没有再问了。
“我答应你。”
“太好了！”天道欢呼起来，“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可能会有点晕，你忍着点——”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住张起灵的魂魄，将他猛地拽向某个方向。
黑暗碎裂成千万片光芒。
然后——
张起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天空。
灰蓝色的、泛着鱼肚白的黎明天空。空气中有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远处传来鸟鸣。
他躺在一片树林里。
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快苏醒——他感觉到地面的潮湿，背上背包的硬度，腰间**的重量。这些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他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自己的手。
皮肤光滑，骨节分明，没有皱纹——张家的血脉让他保持了年轻的容貌。但他知道这副躯体已经活了一百多年，经历过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手腕内侧有几道淡淡的疤痕，那是被囚禁时刑具留下的印记。
他认得这双手。
这是他去七星鲁王宫之前的样子。
“崽！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天道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呜呜呜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吗！我攒了几千年的能量一下子就没了！我现在虚得连颗石子都挪不动了！”
张起灵没有理会它的抱怨。他环顾四周，辨认着这片树林的位置。远处的山脊线，空气中的湿度，脚下泥土的颜色——
七星鲁王宫附近。
他回来了。
回到了去七星鲁王宫之前。
“崽？崽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传送的时候把脑子撞坏了吧？别吓我啊！”
“……没坏。”
“呼——那就好那就好。”天道松了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先检查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看好不好用。”
张起灵抬起左手，看到一枚黑色的素圈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他意念一动，感知到戒指内部的空间——不大，大约十立方米左右，里面空荡荡的。
“怎么样怎么样？好用吧？”
“……嗯。”
“嘿嘿，那当然，我出品必属精品！”天道得意洋洋地说，“不过你可记住啊，这戒指是你、黑**和谢雨臣三个人共用的，你们各自都能存取东西，但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尤其是吴家的人！”
张起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晨光穿透树梢，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脚朝树林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
“终极。”
“嗯？怎么了崽？”
“……谢谢你。”
天道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说什么谢谢嘛……你可是我选的崽，我不帮你帮谁……”
张起灵没有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张起灵在中午时分到达了约定地点——一个小镇的茶馆。
他提前到了半小时，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茶馆里人不多，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角落里有两个老头在下棋。
张起灵端着茶杯，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
他在想事情。
想前世的事情。
一百多年的生命，像一幅褪色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母亲被献祭时的**，父亲以死换他一命时的决绝。被推上族长之位时，那些族人眼中的贪婪和算计。被囚禁在疗养院里，被注射药物，被戴上特制的刑具。
他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走进古墓，寻找失去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去，没有将来。张家那么多人，青铜门后面，分崩离析的时候——他不是不想来，他是根本不知道，都记不清，有谁能听他指挥。
族长这个名头，听着光鲜亮丽。可他享受过几分权益？
他还记得更多。
记得黑**在德国街头，远远地望着他，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
记得谢雨臣在空荡荡的戏台上独舞，台下没有一个观众，他却跳得一丝不苟。
记得这两个人并肩作战，生死相依。
记得他们最后一起死去。
张起灵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这一世，他不会让那些事情再发生了。
“哟，哑巴，来得挺早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起灵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掀帘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墨镜，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步伐懒散，却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位置上。
黑**。
张起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九十多年的生命里，能让他心跳加速的人寥寥无几，眼前这个人算一个。
“嗯。”他应了一声。
黑**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吴三省的委托，你知道了吧？”
“知道。”
“那行，咱们路上说。”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茶不错，就是淡了点。”
张起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放下杯子，墨镜后面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哑巴，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黑**歪了歪头，“就是感觉……你好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张起灵移开目光：“你想多了。”
“是吗？”黑**笑了笑，没有追问，“行吧，你说想多了就是想多了。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他站起身，率先朝门外走去。
张起灵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一百年了。
这个人找了他一百年。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人推给别人。
张起灵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
黑**开车，张起灵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了张起灵的头发。
“这次吴三省那边来了个新人，”黑**一边开车一边说，“说是他侄子，叫吴邪。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啥都不懂，带出来历练历练。”
张起灵没有说话。
“听说这小子是他三叔特意叫来的，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黑**瞥了他一眼，“哑巴，你见过他没？”
“……没有。”
“那到时候认识认识。”黑**笑了笑，“不过我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懒得搭理人家。”
张起灵没有否认。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黑**忽然开口：“哑巴。”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次回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张起灵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没有。”
“是吗。”黑**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张起灵知道，他已经起疑了。
这个人太了解他了。
一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骨头里。
张起灵闭上眼睛。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收集能量残余，治疗黑**的眼睛，给谢雨臣血脉——
然后，成全他们。
而在他的脑海里，天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崽，你还好吧？”
“……嗯。”
“那个……我刚才看到黑**了。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哈。”
张起灵没有回应。
“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自己——”
“……”
天道等了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好委委屈屈地安静了。
张起灵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神幽深。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为他牺牲了。
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