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狗蛋翻滚着蜷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竹条。

“你看她还不承认！娘你再打狠点，看她嘴还硬不硬得起来！”王二妮看着王狗蛋挨打求饶，眼里是止不住的得意和优越感。

一大清早，王家上空就惨叫求饶声不断，但附近的邻居仿佛都习惯了一般。

石泉村都知道村长一家不待见这个小女儿，别说他们没工夫多管闲事，即便是为了讨好村长一家，他们也不可能去帮王狗蛋说情。

不知道竹条在身上抽了多少下，王狗蛋疼得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堂屋里，王家大儿子王顺强被院里的动静吵得眉毛皱成一团，他媳妇张大花怀着身孕，对院子里小姑子的惨状，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王家老二王守礼端正地坐着，嘴角永远挂着淡淡的笑，他细细咀嚼着饭菜，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们冷漠的态度，仿佛院里挨打求饶的不是他们的妹妹。

“够了！”

王有财陡然一声厉喝，将手里已经空了的碗重重敲在桌子上。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饭桌上众人顿时噤声，不敢再动筷子。

在王家，王有财身为一村之长，拥有绝对的威严。

“一大清早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他冷眼扫向李翠花，眼神带着警告。

李翠花赶紧放下手里的竹条，连忙赔笑：“好好好，我不吵了，你别生气。”

王有财警告完李翠花，双手背在身后不耐烦地出了门。

他像是在维护王狗蛋，可脚步从王狗蛋脑袋边走过时，从头到尾都没有瞧过她一眼。

被警告过，李翠花也不敢再打了。

但等王有财走远，她对着躺在地上的王狗蛋恶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贱蹄子，听不见猪嚎吗？赶紧把衣服洗了，上山割猪草！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偷懒，老娘非扒了你的皮。”

说完也不管王狗蛋身上的伤，回堂屋继续吃饭。

王家两兄弟还有张大花都吃饱回屋去了，家里的活他们是一点都不干。

“娘，这个月又快十五了，大姐是不是要回来和爹一起去祈福？”王二妮坐在李翠花旁边，讨好地往她碗里夹菜。

“嗯。等祈福完回来，你爹给了钱，让你大姐带你到镇上买块布做身衣裳。”李翠花吃着饭淡淡地回答。

王二妮看着**脸色，试探地开口：

“娘，我今年十一了，能和大姐一起去吗？”

说完她忐忑地看着娘。

李翠花掀开眼皮，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想去？等你爹回来，你自己和他说。”

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王二妮心里想的什么，她门儿清。

“我不…不想去，我就是问问，嘿嘿，娘，你吃菜。”王二妮察觉到**不悦，立即讨好地笑。

自己和爹提？

就算借给王二妮八个胆子，她也不敢。

爹不喜欢丫头片子，也就大姐出嫁以后，爹才对大姐好点。

每个月十五带大姐去道观祈福，虽然每次大姐回来都看着精神憔悴，但爹都会给她银子。

有时候是三两，有时候是五两。

爹说女儿祈福是王家的祖训，能让王家越来越好，也能让大姐在婆家有底气。

每个月十五，是王二妮最羡慕的一天。

要知道五两银子够在镇上买好几套裙子和簪子了。

她虽然在家里不受宠，但是有王狗蛋，家里的活她也没干过，再加上有王狗蛋的衬托，王二妮觉得自己是村里过得最好的女娃。

就是今年她都十三了，爹也不张罗着给她定亲。

每次娘提起来，爹总是厉声打断，说他有其他安排。

也不知道爹到底想让自己嫁给谁？

不会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吧？

堂屋里，王二妮提溜着眼珠，心里盘算着。

院子里，王狗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手背和脸颊上都是竹条抽出的口子，这还只是露出的皮肤，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更是惨不忍睹。

忍着身上的疼痛，王狗蛋端着脏衣服的木盆出了门，她要去河边洗衣服。

其实王家院子里有井，但她不敢用。

娘会骂她懒骨头，连去河边几步路都不愿意走。

眼泪从眼眶一滴滴滑落，掉在破着口子的衣服上，掉在王家高高的门槛上。

王狗蛋不明白。

明明都是**女儿，为什么娘不喜欢她，为什么她把家里的活都干了，娘不但不夸她，还要打她。

娘**好疼啊！

是不是她再多干点活，娘和爹就会看到她听话，看到她对家里是有用的，就能…就能不打她了？

一定是她小时候不乖，总是惹娘生气，所以娘才会…才会不喜欢她。

王狗蛋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喉咙发出呜咽的哭声。

此时正是吃早饭的时候，村里人吃饭都喜欢端着碗，聚在村中央的大槐树下扎堆聊天，看到浑身是伤的王狗蛋端着木盆路过。

爱看热闹的妇人立马叫住她。

“狗蛋，**又打你了，疼不疼？”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关心。

王狗蛋抬起头，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她有些不知所措和欣喜。

“我不…”

话还没有说完，刚刚还一脸关心她的婶子面容陡然变得刻薄。

“你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村长家能给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总是惹**生气。”

“就是啊，狗蛋，你也太不懂事了。”

“是又偷懒了？还是偷家里的东西了？”

“依我看，说不定是偷了家里的银子，要不然村长婆娘怎么会把人打的这么狠。”

“不…我没有偷银子，也没有偷懒。”王狗蛋用力摇头，惊慌着急的解释。

“没有？那**怎么不打你姐？就打你？”

石泉村的妇人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高高在上地说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会对一个七岁孩子带来怎样的伤害。

大人看上位者的脸色，而小孩看大人的脸色。

一旁察言观色的一群小孩，纷纷捡起石头往王狗蛋身上扔。

“王狗蛋是贼，大家别和她玩，她偷东西。”

“小偷，打小偷，看我的厉害。”

拳头大的石头砸在王狗蛋额头上，顿时流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