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恨迟

裴寂曾说，没有我和女儿，他这辈子连做官都没意思。
我们熬过了最苦的七年寒窑，本以为好日子就在眼前。
他却将恩师的遗孀柳婉儿接回了后宅，日夜厮混。
以往的恩爱，全成了一场笑话。
他信柳婉儿，任凭她污蔑女儿是我和别人**生下的野种；
还纵容婉儿带来的那个“小侄儿”害死了我的女儿；
更不惜毁了我的容貌让我在这世上消失。
可当我心灰意冷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后。
他真的成了一个万人唾弃的疯子。
……
“劳烦，帮我办一张出城的路引。”
县衙主簿见是我，有些惊诧，但还是手脚麻利地盖了官印。
周围办事的百姓看见我也小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裴大人的发妻吗？怎么要办路引出城啊？”
“回娘家探亲吧？我之前还看见裴大人在城门口接她们娘俩呢，感情一直好得很！”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我却心如刀割。
“裴夫人，路引办好了，三日后便可出城。”
我拿着路引回了县衙后院的宅子。
刚推开正房的门，便听见里屋传来裴寂和女人的声音。
我下意识放轻脚步，透过屏风的缝隙，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裴寂正将一个女人压在罗汉床上。
那女人我认识。
是裴寂恩师的遗孀柳婉儿，也是从前总来我家豆腐铺子买豆腐的街坊。
此刻两人衣衫不整，交叠在一起，糜烂的味道熏得我几欲作呕。
“裴郎，沈姐姐快从铺子里回来了，别这样……”
“闭嘴，就这一次！你休要提她！”
裴寂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屏风外的人影，我赶忙擦干眼泪退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便听见女儿小豆子怯生生的声音：
“阿娘，你收摊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响动，随即门被推开。
裴寂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后强装镇定地看向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落后他半步的柳婉儿发髻还有些散乱。
看见我后，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装作若无其事般拉了拉领口，露出脖颈上的红痕。
“沈姐姐回来了？我和裴郎在屋里对账，没听见外头的动静，姐姐别见怪。”
我死死掐着掌心，冷淡开口：“是在对账，还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话音刚落，裴寂便沉下脸：“沈樱，你莫要把人想得那般龌龊！”
“婉儿是恩师的遗孀，她孤苦无依来寻我庇护，你别无理取闹！”
“还有，我是不是说过，让你赶紧把这个孽种送走？”
裴寂指着我身后的小豆子，满脸嫌恶。
“大不了我们再生一个，但她必须送回乡下！”
看着小豆子满脸恐惧、直往我身后躲的模样，我心口揪成一团。
“裴寂，我还要说几次？小豆子就是你的亲生骨肉！”
我红着眼眶冲他扬声道。
“那滴血验亲的水为何融不到一块去？！沈樱，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裴寂眼中盛满怒气，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而他身后的柳婉儿看着我，嘴角噙着冷笑。
我浑身发抖，满腔恨意和委屈堵在嗓子眼，***也说不出。
我和裴寂是同乡，那时他还是个连笔墨都买不起的穷书生，我靠卖豆腐、做绣活供他科考。
有了小豆子后，他更是把女儿捧在手心里，我们熬过了最苦的日子，终于盼到他高中做了县令。
直到两个月前，恩师病故，裴寂将柳婉儿和她十岁的“小侄儿”宝儿接了回来。
裴寂不知道，柳婉儿从前在乡里就是个出了名的不安分之人。
她因勾搭过路的货郎、插足别人的姻缘，被婆家休弃后才阴差阳错嫁给了年迈的恩师。
在认出裴寂的结发妻子是我后，她便露出了本来面目。
“沈樱，当年你就是个成天抛头露面的贱皮子，现在连裴郎也被你迷了心智！”
“咱们走着瞧，我赌你守不住他。”
接着她在那碗滴血验亲的水里动了手脚。
编造出我趁裴寂上京赶考时，和街头的杀猪匠暗通款曲生下小豆子的谎言，而裴寂信了。
“恩师对我有再造之恩，婉儿品性高洁，绝不可能骗我！”
我拼命解释，甚至提出去城外重新找大夫验，可他依旧只信柳婉儿。
就这样，小豆子被他当成了耻辱，他更私下和柳婉儿滚在了一起。
明明他两个月前还说，这辈子最亏欠、最爱的就是我和女儿。
原来男人变心后，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是一场空。
我闭了闭眼，抱起小豆子转身离开后院。
变了心的男人，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沈樱也不要了。
还有三天，我就能带着小豆子彻底离开这个腌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