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字笔尖划破纸张的瞬间，宋知意心里那股子火气算是彻底压不住了。
那是她跟进两年的百亿并购案最终协议书，每一个条款都是她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抠出来的。现在，协议书最后一页的签字人位置上，赫然写着沈舟两个字。
***的集团副总裁，沈家的独子。
宋知意的手还按在文件上，指甲边缘泛着白。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真皮座椅里的沈舟。
他才二十七岁，比她整整小了九岁，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用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漫不经心地转着圈。那支笔，是上次她陪沈家老爷子出席晚宴时，老爷子随手丢给沈舟的。
“宋总监，辛苦了。”
沈舟终于签完最后一笔，把协议书往旁边一推，抬起眼皮看她，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案子跟了两年，不容易吧？放心，项目奖金该你的那份，财务不会少。”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的封面，宋知意再熟悉不过。那是集团人事部昨天下午才送到她手里的新任命通知。
“不过，这个总监的位置，你可能得先让一让。”
沈舟的语气很轻巧，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董事会觉得，这么大体量的案子，需要更有大局观的人来统筹。你呢，能力是有的，但太专注于细节了，反而局限。不如先去战略投资部，做个副总监的助理，跟着**学习学习，沉淀一下？”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完全合拢，外面办公区隐约传来同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声音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宋知意的背上。
她看着沈舟那张保养得宜、甚至还有点少年气的脸，想起三年前他空降到集团投资部时，连最基础的财务三张报表都看得一头雾水。是她手把手教他看懂什么叫现金流，什么是尽职调查的核心风险点。
如今，他坐在这里，用她教的东西，来决定她的去留。
“沈总，”宋知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星辉科技那边的交割下周就要启动，很多细节只有我和对方的项目负责人陈总对接过。现在换人，风险评估做过吗？”
“风险？”沈舟笑了，这次笑声里带了点毫不掩饰的嘲弄，“宋总监，你觉得沈家投了几十个亿进去，会连这点风险都兜不住？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手里的那点活儿，也太看不起整个集团的资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还是说，你觉得没了你宋知意，星辉科技那个百亿的盘子，就转不动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宋知意慢慢收回按在文件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猛有些发麻。她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的下摆，那件外套还是她三年前业绩突出时，用奖金买的。
“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沈舟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钉子一样的力道。
“对了，宋助理。”
他改了称呼，“明天上午十点，星辉科技的最终签约仪式，在集团总部32楼大会议室。陈总他们团队会过来。你作为项目组的后勤支持人员，负责现场协调。记得提前把会议室设备调试好，陈总喜欢喝现磨的蓝山，别弄错了。”
宋知意没有回头，手下一用力，门开了。
她稳稳当当地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合拢的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外面办公区，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避之不及的漠然。刚才那些窃窃私语，此刻全都消失了。
宋知意目不斜视，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独立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她听见里面两个年轻分析师压低的议论。
“听说了吧？宋总监被撸了，明天签约仪式就让她端茶倒水……”
“谁让她非要跟沈少对着干呢？上次董事会，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沈少的方案风险评估不足，啧啧……”
“其实宋总监能力是真强，可惜了……”
“强有什么用？强得过老板的儿子吗？”
宋知意脚步未停，径直走过。那些话像风一样刮过，带不起她心里一丝波澜。三年来，类似的话她听得还少吗？
每次她提出专业质疑，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