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百日一梦
救护车后门关上的时候，李醒川的右腿弯成一个他没见过自己腿能弯成的角度。
担架床推过医院大厅的瓷砖地面，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每过一个接缝就颠一下，他腹部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顶着，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压力。耳朵里的蜂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
他盯着天花板，一块一块的白格子从眼前往后滑。有一个格子缺了角。
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在走廊里了，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淡绿色，有消毒水的味道灌进鼻子里。一个穿蓝色手术服的男的低头看他，口罩上面露出两只眼睛，那人手里举着一个很亮的东西，照他的瞳孔。光太亮了，他眨了两下。
"意识清醒，血压在掉，准备输血。"
有人掰他的手腕，针头扎进去。那个疼感觉到了，很细的一根刺扎进皮肉里，然后是凉的液体沿着血管往上爬。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是哼哼还是什么。
"别动，你在医院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开，有股腥味在舌头上化开。他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自己的血。
然后有人给他戴了个面罩，有气体呲呲地喷出来，他闻见一股塑料味。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天花板的白格子变成了灰格子，边上带着虚影。
他最后看见的是护士弯腰时白大褂领口露出的蓝色里衬。
那个蓝颜色慢慢变黑。
一百天。
第九十七天的时候betway8888 来了。她没想来看他，她来找陈伯。陈伯不在图书馆，有人说他住院部那边有点事，betway8888 就绕到住院部去，七拐八拐上了三层，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一间开着半扇门的病房。她从门缝里扫了一眼。
床上那个人瘦得太厉害了。颧骨从脸上顶出来，把那层皮撑得薄薄的，能看见底下颧骨的形状。嘴唇上的皮全干了，翘起来一片一片白屑，鼻子底下插着管子，管子里有透明的液体泡在冒。手臂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凸出来，青紫色的，针头插在最大那一根里头，周围一圈皮肤泛着乌青。
柜子上空荡荡。床头卡写着名字：李醒川。职业：勤杂。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十几秒。里面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监测仪上有波浪线在一跳一跳地走。
她收回视线，往走廊另一头走。陈伯不在那，她后来在图书馆楼下碰见他了。老人拎着一袋橘子从侧门出来，看见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说今天不开门了，让她明天再来。
苏晚哦了一声，走了。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陈伯拎着那袋橘子拐进了住院部的门。
第一百天凌晨。
三点二十一分。护士站的小刘把保温杯盖拧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打了个哈欠，眼泪给逼出来一点，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拿着杯子往开水间走。开水间的灯坏了几天了还没修，她摸黑找到了饮水机的按钮，热水注进杯子里，蒸汽扑在她脸上，她闭上眼享受了一会那个热度。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响声，像什么硬的东西裂了。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方向是307。
小刘端着杯子往回走，脚步快了些。走到307门口她停住，侧耳听。里面有动静，布料摩擦的那种沙沙声，然后是床板吱呀一下，像有人在上面翻身。
她伸手推门。
门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进去，照亮了半张床。床上那个人背对着她，坐起来了。
小刘的保温杯脱了手。
塑料杯子砸在地上，盖子崩出去，热水溅了她一脚踝，她没感觉到烫。她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慢慢把两条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转过身，脸对着门口的方向。走廊的光打在他半张脸上，眼窝是凹进去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看着小刘。
他张嘴。
没发出声。
小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她的手在抖。床上的监测仪在响，滴滴滴的声音很急促，那条波浪线变成了平直的一条。
"307！307病人醒了！"
她转身就跑。白大褂的下摆挂住了门把手，她扯了一下，布料发出撕拉一声，她没管，光着一条腿跑出去了。那只鞋子掉在走廊中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