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无害人心,奈何成了害人精  |  作者:波连波  |  更新:2026-06-29
第 1章 欢送------------------------------------------“何念走了没有?”,刘婶子探着脖子朝东头张望,手里端着的洗衣盆都忘了放下来,盆底的水顺着她的布鞋淌了一地。“走了走了,天没亮就背着包袱出了院门,我亲眼瞅见的。”,磕得铜头直响,满脸褶子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又从西头折回来在井台边绕了三圈,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何家坳三十七户人家全知道了。。,赵老三家也跟着点了一挂,紧接着村尾老周头那儿也炸开了,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比过年还热闹三分。“我就说嘛,这祸害迟早得走!”,抄起门口两串最长的炮仗挂上了旗杆,一边点火一边骂。“上个月他把我家铁锅全给砸了,说什么锅底太薄挡不住妖物的爪子,让我重新打一批加厚的!那算什么,”,腰叉起来了。“他上回跑我家菜地里撒了三斤盐,说地底下有阴气,得用粗盐镇着,我那一垄白菜全死绝了!”,摇着头说:“你们这都是小事,他给我家茅房外头挖了条三尺深的沟,说是泄水渠防洪涝,我老伴半夜起夜直接栽进去,腿到现在还瘸着呢。”,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越说声音越大,好像生怕那个已经走远的年轻人听不见似的。
没人注意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后头,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靠着树干蹲着,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色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一样。
何念没走。
他天没亮确实出了院门,但走到村口就蹲下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出了何家坳往北走三里地有片乱葬岗,天黑之前能过去,天亮之后也能过去,唯独天蒙蒙亮这会儿不能过去。
**娘就是在那片乱葬岗边上没的。
虽然那时候他还在襒褓里,什么都不记得,但村里老人说过,**娘死的时候天刚擦亮,雾气还没散干净。
所以他要等。
等太阳彻底升起来,把地上每一寸阴影都烤干了再走。
“他真是个孤儿命,爹娘没了,亲戚一个不剩,连条狗都没给他留下。”
井台边有人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唏嘘。
何念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竖得笔直。
“可怜什么?”
张铁匠的声音很粗。
“可怜他就该可怜咱们自己,这两年他折腾的那些事儿,哪件不是打着保护村子的旗号?结果呢?妖没见一只,村子倒让他祸害了个底朝天。”
何念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只是抱包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包袱里有个东西硌着他的小臂,边角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活物的体温。
那是他在自家院子底下挖出来的。
就在三天前,他给自家地窖加固第七层防护土的时候,铁锹磕在一块青石板上,石板下面是个拳头大的坑,坑里搁着那个东西。
他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只知道自打把它揣在身上,后脖颈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就消失了。
那种感觉跟了他十九年。
他觉怀里的这东西可能是件宝贝。
太阳终于爬过了东山头,金色的光线像烧化的铜水一样淌下来,把村口的土路照得发白发烫。
何念慢慢站起身,膝盖蹲麻了,他扶着树干缓了缓,侧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放鞭炮庆祝的乡亲。
“走吧。”
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
他已经伤透心了,明明这些街坊邻居,他都视为亲人,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在这些邻居的眼里,他是多么的不受欢迎。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怀里那个东西忽然烫了一下,紧跟着,一阵完全不属于夏天的冷风从北边灌过来,呼地吹灭了张铁匠刚点上的第三挂鞭炮。
鞭炮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头看天——万里无云,日头正烈。
何念的脚步顿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微微发亮的包袱,后背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路爬到了后脑勺。
北边三里地的方向,雾气正在大白天里升起来。
他转过身,那张白净的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跑又不知道该往哪跑,嘴唇哆嗦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地方有问题。”
话音刚落地,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吓得何念头发都竖起来了。
槐树后头,一个他没注意到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像是刚睡醒。
“你能看见那片雾?”
何念整个**起来,转身的速度快得连包袱都差点甩飞,他瞪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槐树另一侧的女人。
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衫子,头发随便绾了个髻,面容比村里最漂亮的小芳还要水灵,粉白的不像话。
赤脚上穿了一双云锦鞋,这鞋可不多见,特别是在乡下。
她看起来跟村里的妇人没什么两样,但何念确定,这棵树后头刚才只有他一个人。
“你是,来接我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根低垂的树枝。
女人偏过头看他,眼睛眯起来的弧度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菜市口挑拣活鱼,要看看鳃红不红,鳞亮不亮。
“问你话呢,”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朝北边那团雾扬了扬下巴。
“那片雾,你是第一次看见,还是一直都能看见?”
何念咽了口唾沫,往后又退了一步,脚后跟踩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没回答。
但他怀里那个东西又烫了一下,隔着布料,把他胸口的皮肤灼得生疼。
女人的视线落在他怀里那团微微发亮的包袱上,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来。
“有意思。”
她从树根上跳下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何念退无可退,整个人贴在沟沿上。
“别过来!”
她停下了,离他还有三步远的距离,低头看了眼他踩进沟里那只脚,又抬头看了眼北边越来越浓的雾。
“你要是现在不跟我走,”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等那片雾漫过来,这个村子里的人今天晚上就得死一半。”
何念的瞳孔缩了——不对,何念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后颈的猫,所有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连呼吸都被噎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庆祝他离开的村民,又看了一眼北边那团在大白天里***逼近的雾。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把包袱往怀里塞了塞,从沟里跨出来,对那个女人说了句:“往哪儿走?”
女人挑了挑眉,转身就往南边走,无声无息。
何念跟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等一下,”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里多了一股子咬着牙的较真劲儿。
“你得先告诉我,跟你走会不会死。”
女人头也没回,只丢了一句话过来,被热风吹得散散碎碎的:
“不跟我走,今天死;跟我走,不一定哪天死。”
何念站在原地,他的影子在脚底下,很短,很黑。
他看着那个女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北边——那片雾已经吞掉了第一棵路边的柳树。
然后他跑起来了,不管怎么说,他不能让村里的人有事。
他跑得很快,快得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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