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刚从张家口跑了一趟活回来，浑身柴油味还没散干净。
钥匙**锁孔的时候，我听见屋里有声响。
不是电视机那种均匀的底噪。是拖鞋快速蹭地板的声音，很急，从里屋往客厅方向走。
我开了门，她站在玄关，穿着那件碎花睡裙，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表情。头发确实是乱的，但乱得不太对，像是用手故意拨散的那种蓬松，不像枕头压出来的。
她说你怎么这会儿到家了，不是说明天上午吗。
我说路上顺，没堵车，提前了几个钟头。
她接过我手里的保温杯，转身进厨房倒水。我换鞋的时候闻见一股味道，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洗衣液香味。是烟味，淡淡的，混着一点什么说不上来的气息。
她不抽烟。我也不抽。
我没吱声。
进了屋，豆豆的房间门关着，小夜灯还亮着，那小子应该已经睡了。
客厅茶几上有两只杯子。
一只是她平时用的那个粉色马克杯。另一只是我们家待客用的白瓷杯，里面有浅褐色的茶渍，还没干透。
我说家里来人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啊了一声，说张婶下午过来坐了会儿。
下午的茶渍，不可能到晚上十一点还是湿的。
我说哦。
她端着水杯出来，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她站在旁边看了我两秒，然后说你先洗澡吧，水我烧好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右耳后面有一小片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我还是没吱声。
洗澡的时候我把浴室门关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水从头顶浇下来，我盯着地砖上的水流发呆。
那天晚上我翻了很长时间才睡着。她背对着我，呼吸很均匀。半夜的时候豆豆起来上厕所，路过我们房门口，小声喊了一句爸爸你回来啦。
我说嗯，睡觉去吧。
他说爸爸，王叔叔今天还来了我们家，给我带了一个奥特曼。
我说哪个王叔叔。
他说就是那个戴眼镜的，住楼下的。妈妈说是帮咱家修水管的。
她的呼吸突然不均匀了一下。
我说行，爸爸知道了，快去睡。
豆豆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
我躺在黑暗里，她的后背离我只有二十公分。
她说你别听小孩瞎说，是王干事帮忙看了一下厨房龙头，拧了两下就走了。
我说水龙头不是上个月我才换的新的吗。
她顿了一下。
她说那个，是卫生间的。卫生间那个滴水你忘了？
我没忘。卫生间那个龙头确实滴水。但我走之前跟她说过，等我回来自己修，不用找人。
我说哦，修好了？
她说修好了。
我说那行。
她没再说话。我也没再问。
但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四点半就起了。跑长途的人生物钟改不了，天不亮就醒。
她还睡着，豆豆也没起。我蹲在卫生间看了一眼那个水龙头，拧了拧。
还在滴水。
跟没修过一样。
我把那个白瓷杯洗了，放回柜子里。出门的时候带了门，没弄出太大声响。
早晨的空气凉飕飕的，六月的天，四点多已经有点亮了。我走到楼下，习惯性看了一圈停车位。
我的大货车停在小区外面那条路上，太大了进不来院子。小区里面停的都是轿车，一排排的，我基本都认识。
三单元门口多了一辆黑色的电动车，后座夹着一个公文包，上面别着那种居委会发的工作证挂绳。
我认识那个挂绳的颜色，社区活动的时候见过。
我没动它，绕过去上了我的车，发动，走了。
那天跑的是石家庄，来回八个小时，我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开大车不能走神，但方向盘握着握着就使劲了。我那个杯套，皮的，被我攥得都卷边了。
中午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我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老马是跟我一块跑车的兄弟，比我大四岁，离过一次婚，嘴不饶人，但实在。
我说马哥，你认识我们小区那个居委会的王干事不。
他说哪个王干事，戴眼镜那个？整天穿个夹克衫在小区溜达的那个？
我说对。
他说认识，咋了。
我说没啥，就问问。
他那头沉默了两秒。他说陈磊，你家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说没有。
他说你别跟我扯淡。你这人我了解，没事你不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