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穷剑修捡回失聪弃女------------------------------------------“扔这儿。死了最好，也省得脏了林家的地。”，将怀里的小姑娘拽下马车。，整个人摔在碎石上。，血珠很快渗出来。。，脏乱的发丝贴着脸颊，抬头看向钱福。，神情厌烦。。，她生来失聪，打从落地起便没听过这世**何一个字。，五六岁便能引气入体，能被长老牵着手教认灵草。。，穿旧衣。，都会被人一脚踹开。“灾星。”
这两个字，她听不见，却看过太多次。
每个人说起她时，嘴唇都会这样动。
钱福弯下腰，忽然扯住她颈间红绳。
楚楚瞳孔一颤，扑过去抓他的手。
那枚玉坠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红绳断开，在她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痕。
那是姐姐离开前塞给她的东西。
也是她在林家七年里，唯一敢贴身藏着的念想。
楚楚死死抓住钱福的袖口，指甲划破他的手背。
钱福脸色一变，抬手便甩了过去。
啪。
楚楚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她摔进泥里，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含糊的气音。
还给我。
没有人听懂。
钱福低头啐了一口，将玉坠塞进袖中。
他又从她怀里扯出那块旧木牌。
木牌边角磨得发亮，上头刻着一个很浅的字。
昭。
钱福像碰到什么晦气东西，随手把木牌丢进泥水里。
“拿着死人东西，也不嫌晦气。”
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湿泥，很快消失在灰雾深处。
楚楚趴在地上，慢慢伸出手，把那块木牌捡回来。
没有车声。
没有人声。
也没有谁回头看她一眼。
灵墟山脉，青州出了名的死地。
灰雾终年不散，枯林连着枯林，低阶妖兽成群游荡。
修真界那些不想留下痕迹的脏事，常常都会丢到这里。
妖兽会吃得干干净净。
楚楚攥紧木牌，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疼得发抖。
她却不敢停。
林家七年，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哭没有用。
哭得越厉害，巴掌落得越重。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灰雾贴着地面流动，四周全是枯死的树。
灰白枝干挤在一起，像一道道拦路的影子。
她不知道哪里能出去。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
走到一处干涸溪沟边时，脚下碎石忽然一滑。
楚楚整个人滚了下去。
胳膊撞上尖石，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住唇，撑着泥地爬起来。
下一瞬，后背猛地泛起寒意。
她听不见任何动静。
可身体先一步僵住。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雾里盯着她。
楚楚一点点回头。
三只灰**狼从枯树后走出。
黄浊的眼珠死死锁住她，嘴边垂着涎水，后腿微弓，随时会扑上来。
这样的妖狼，练气修士一剑便能斩下。
可她只有七岁。
手里只有一块破旧木牌。
楚楚转身便跑。
树枝刮过脸颊，血痕一道接一道。
脚下石子滚动，她几次险些摔倒，又用手撑着爬起来。
不能停。
停下就会死。
灰雾里，那三道影子追得越来越近。
前方忽然断了路。
一面黑灰色石壁横在眼前，陡直冰冷，上头爬满干裂苔痕，连落脚的缝隙都没有。
死路。
楚楚背抵石壁，胸口剧烈起伏。
三只妖狼慢慢围上来。
她指尖发抖，木牌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退无可退时，后背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根藤。
一根枯到发灰的灵藤，贴着崖壁蜿蜒，藤身干裂，像一碰就会碎。
楚楚不知道它是什么。
她太怕了，只能本能地往后缩，瘦小的背紧紧贴住那根枯藤。
就在那一瞬。
有什么极轻的东西，贴着她的背脊颤了一下。
楚楚怔住。
她从没感受过这样的东西。
这世上对她而言，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触碰，冷热，疼痛。
可那一点颤动很轻，很慢，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她心口亮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不疼。
甚至有一点暖。
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无声地告诉她。
我在。
楚楚睁大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原来这世上，除了人声之外，还有东西愿意回应她。
妖狼猛地扑来。
枯藤动了。
贴在崖壁上的藤身骤然绷直，灰败表皮寸寸裂开，露出里头最后一点淡绿灵光。
下一刻，藤蔓破空抽出。
最前方那只妖狼被狠狠掀飞，撞断两株枯树，重重砸在地上。
另外两只猛地退开，喉间震动，露出惊惧的牙。
它们盯着那根枯藤片刻，转身钻进灰雾里。
危机退去。
灵藤却垂了下来。
方才那一击，耗尽了它最后一点生机。
藤身从根部开始开裂。
一寸寸碎开。
灰屑落在楚楚脚边，被风卷起，又被雨前的冷意压回泥里。
楚楚慌了。
她扑过去，双手捧住那截残藤。
可碎裂没有停。
脑海里那点暖意越来越弱。
最后，只剩一点断续的触感，轻轻贴上她心口。
活下去。
暖意散了。
灵藤彻底碎成灰。
楚楚跪在地上，捧着一手灰屑，眼泪砸进掌心。
林家七年，没有一只手替她挡过风雨。
今夜挡在她身前的，竟是一根快要死透的藤。
雨落了下来。
冷水砸在她脸上，冲开血迹，也冲散掌心里的灰。
楚楚拼命想攥住，***也留不住。
高烧、饥饿、伤口的疼、逃命后的脱力，在这一刻一起压了上来。
眼前的枯林开始晃。
她抱着那块刻着“昭”字的木牌，慢慢倒在灵藤碎屑旁。
意识沉下去前，她似乎看见一道青白色身影穿过雨幕。
有人俯身，将她从泥水里抱了起来。
一件干燥的外袍裹住她。
淡淡松木气息贴近。
很暖。
沈青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他今日原本不该来灵墟。
逍遥峰穷得快揭不开锅，他入山，是想猎几只低阶妖兽，换些灵石回去给师弟师妹添米。
方才雨里忽然有一缕极弱的木灵气波动。
他循着波动赶来。
没找到灵材。
只找到一个快死的小姑娘。
她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吓人，瘦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攥着那块旧木牌的手，却紧得惊人。
沈青崖试着掰了一下。
没掰开。
他眉头微蹙，便由着她攥着。
小姑娘烧得滚烫。
嘴唇发紫，呼吸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沈青崖脱下外袍，将她裹得更紧，掌心灵力覆上她心脉。
“撑住。”
他声音很低。
楚楚听不见。
可昏迷中的她，像是察觉到那点暖意，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青崖垂眸看她。
眉眼冷清，托着她后背的手却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雨越下越急。
灵墟山脉的灰雾被雨水压低，远处隐隐有妖兽影子游动。
沈青崖一手抱着她，一手按上剑柄。
寒光出鞘半寸。
那些影子瞬间退入林中。
他脚尖一点，身形掠入雨幕，往三百里外的逍遥峰赶去。
怀里的小姑娘轻得过分。
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稍不留神就会碎掉。
沈青崖不知道她是谁。
也不知道带回去后，会给逍遥峰添多少麻烦。
他只是在替她拢紧外袍时，目光忽然停住。
小姑娘耳后，被雨水冲开乱发的地方，隐约露出一道淡青色纹路。
极浅。
像封印。
沈青崖眸色微沉。
下一瞬，怀中那块旧木牌被雨水打湿，露出上头的字。
昭。
他指尖一顿。
风雨里，少年抱紧怀里的孩子，速度陡然加快。
逍遥峰再穷，也没穷到把一个快死的小姑娘丢回雨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