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偏爱

最难搞的采访对象------------------------------------------。，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边在采访本上画思维导图，一边用余光观察总监周明远的脸色。周明远这个人，笑的时候比不笑更可怕——他一笑，准没好事。。“下个月的《对话·巅峰》谁来跟？”周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座的十几个记者，“三连冠，退役前最后一个专访，所有体育媒体都在抢。咱们频道不能掉链子。”。，假装在认真看笔记。她不用抬头就知道，现场至少有一半人在装死。另一半人在互相使眼色，传递着同一个信息：千万别点我。《对话·巅峰》是频道的王牌栏目，专访体育界顶级人物。平时这种任务大家都抢破头，恨不得在周明远面前表演胸口碎大石来争取机会。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采访对象是沈屹南。，FCR三连冠得主，人称“赛道上的孤狼”，媒体圈公认的“最难搞的采访对象”。此人对记者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生人勿近。上一个试图挖他私生活的记者，被他一句“关你什么事”怼到现场哭了出来。再上一个，准备了三十个问题，他只回答了“嗯对下一个”，全程不超过两分钟。“怎么，都不说话？”周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那行，我点名了。”。“攸宁，你来。”，对上周明远笑吟吟的眼睛。那只老狐狸肯定是故意的。“周总，这个采访对象是——”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沈屹南。”周明远把这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三届总冠军，下赛季退役，全网粉丝千万。你不敢？”。
季攸宁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她把目光从周明远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个子不高，瘦得像竹竿，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街，一边跑一边喊“季攸宁你等着”。
不就是沈屹南吗？
小时候被她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怂包。
“行，我接。”她说。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抽气声。坐在旁边的好友兼同事姜糖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她一把，小声说：“你疯了吧？”季攸宁面不改色地把她的手拍开，合上采访本，端起保温杯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一群同事开始交头接耳。
“她真敢接？沈屹南那尊大佛——”
“攸宁姐可是咱们频道最难搞的记者，这不是正好针尖对麦芒吗？”
“针尖对麦芒？我看是火星撞地球。”
季攸宁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回到工位，季攸宁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沈屹南”三个字。
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满屏的新闻标题跳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三连冠加冕！沈屹南成为FCR史上最年轻的总冠军》
《沈屹南赛后采访实录：全程不超过二十个字》
《独家**：赛车冠军沈屹南的身价与他的沉默一样惊人》
《退役倒计时：最后一季，传奇即将谢幕》
她点开一张高清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红色赛车服，靠在车身上，头盔夹在腋下，目光冷冽地看着镜头。他比她记忆中高了很多，肩膀宽了，下颌线锋利了，左眉尾那道浅疤还在——那是他十一岁时骑车摔的，当时哭得稀里哗啦，她一边骂他活该一边给他贴创可贴。
季攸宁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然后“啪”地关掉了网页。
“看什么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丑死了。”
姜糖端着咖啡飘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探头看了一眼她屏幕上残留的搜索记录，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季攸宁，你查沈屹南的资料为什么脸红了？”
“空调太热。”
“空调开的十六度。”
“……那就是我穿多了。”
姜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白色衬衫，薄款针织开衫，怎么看都不像穿多了的样子。她没有戳穿，只是把咖啡放在季攸宁桌上，低声说了一句：“你认识他，对吧？”
季攸宁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不认识。”
“那你‘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左眉尾有疤？那张照片根本拍不到那个角度。”
季攸宁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姜糖。姜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种“我看你还能编多久”的笑。
“小学同学。”季攸宁终于承认，“不太熟。”
“不太熟你刚才骂他‘丑死了’？”
“我说的是照片拍得丑。”
“行，你说了算。”姜糖举起双手投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刚才说‘不认识’的时候，耳钉反射的光闪了一下——你紧张的时候耳垂会红。大学**前就这样。”
季攸宁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烫的。
她把姜糖的咖啡喝了，然后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列采访提纲。
按照惯例，专访时长控制在四十分钟。她需要准备至少三十个问题，从中筛选出最核心的十五个。她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职业生涯回顾、退役原因、未来规划——这些都是常规板块，沈屹南肯定会用“嗯对下一个问题”来应付。她需要一些不一样的、能撕开那层壳的东西。
她删掉了前十个问题，重新写。
写到第十五个问题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沈屹南先生，您左手腕上一直戴着一根红绳。请问它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删掉了。
太私人了。以他的脾气，当场翻脸都有可能。
她又写了一个：“有人说您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动力来自某个人，您怎么看？”
又**。
太像八卦小报的风格，她季攸宁丢不起这个人。
反复删改了四五个版本，她最终定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提纲。发送给周明远审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嗡嗡作响，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远的消息：“沈屹南那边确认了，下周一上午十点，他车队基地见。别迟到，别丢人。”
季攸宁回了一个“收到”，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别丢人。
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别被他气哭。
季攸宁冷笑一声。她季攸宁什么时候在采访对象面前哭过？只有她把别人气哭的份。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走出电视台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她裹紧了开衫，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画面——13岁的夏天，巷口的梧桐树下，一个少年站在那儿，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冲她喊：“季攸宁，我要当赛车手！全世界最快的那种！”
她当时在二楼的窗户里，隔着纱窗回了一句：“做梦吧你，连卡丁车都开不明白，上次还撞了护栏。”
他说：“你等着！”
她说：“谁要等你。”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那天是他搬家的日子。她说了“终于不用看到你了”，然后在他上车之后的下一秒，从家里冲了出来。她跑到巷口，只来得及看到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她在巷口站了一下午，站到天黑。
晚上回到家，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整夜。
季攸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地铁站的入口，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后面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才快步走下了台阶。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