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邪------------------------------------------，潮腥的泥土气息漫卷山野。，一场倾盆大雨随时都会倾落。，一手提着油灯，走得有些跌跌撞撞。额角冷汗混着潮气顺着脸颊滑落，湿透的衣衫牢牢贴在后背，闷得浑身难受。，不过闭眼一睡，再睁眼就成了青琅坊市一名小小的**小吏。，而这**也就听着唬人，说到底不过供人驱使、地位低微的底层杂役罢了。、整顿坊市治安，每月定时向各家商铺催要租金；又因青琅坊市毗邻白羽山脉，时常还会有凶兽下山作乱，因此**也兼顾了巡山的职责。，林策无意冲撞了管事，原本自己巡视街市的清闲差事也被撤去，换成了巡山这等苦差事。，向来都是两名**结伴同行，若是遇到突**况，也好有照应。而管事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能力突出，重点栽培’，到头来，也就只剩这条黑狗陪在身旁。林策心知肚明，管事不过是刁难报复，更是盼着他葬身这荒山野岭才好。，本就崎岖难行，偏偏还赶上了这要命的暴雨天。，身侧黑狗被惊得焦躁不安，奋力挣脱，绳索拽得林策手腕酸胀发麻，油灯也被狂风卷得火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远处深林竟探出半截残破庙檐，他心里清楚，若是再耽搁下去，免不了受寒病倒。，就凭自己一月半两不到的俸禄，能不能熬过去，那就全凭造化了。，林策不再迟疑，扯着黑狗、稳住油灯，快步扎进那座荒废已久的破庙。，歪斜半敞，门洞深处黑漆漆一片。殿中神像断头缺肢，周身蒙着厚尘、缠满蛛网。墙角囤积着干枯柴禾，地面遍布碎石残瓦，整座破庙弥漫着长年无人落脚的阴冷死寂。，先把黑狗牵到墙角拴好，随即捡来干燥柴草，借着灯火，点起一簇篝火。
橙红色的火舌猛然蹿起，驱散了林策几分周身的湿冷，也将庙内的阴暗撕开一道小口。
篝火明明灭灭，残破神像的影子被投在土墙上，忽伸忽缩、明暗不定，一瞬狰狞可怖，一瞬静默诡*，看得人心底阵阵发紧。
庙门外，风势愈发狂暴，不停拍打朽坏的庙门，传来呜咽般的哀鸣。远处的闷雷滚滚而来，震得庙顶的积尘簌簌落下。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划破天际，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下一秒，密集的雨点轰然砸落。
原本已经平静的黑狗又被惊雷吓得吠叫连连，混着狗叫声，庙门外竟突兀响起一阵脚步声。
声响不重，可在荒庙死寂的环境里，分外突兀刺耳。林策周身肌肉骤然绷紧，下意识握紧腰间的朴刀。
他没有发出动静，戒备地盯着庙门。门外之人很快又有了动作，朽坏的庙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冷雨裹着寒气顺着缝隙淌进庙内。
来人身披厚重蓑衣，斗笠压得很低，背后捆着一只方木货箱，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煤灯，打扮像是位赶路避雨的货商。她看到庙里那堆篝火和一旁的林策时，斗笠下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小兄弟可否行个方便，给个避雨取暖的地方？”
货商声音细软，带着些许沙哑，又莫名透着一股勾人的柔媚，林策想没想到来人竟是一个女子。女人边说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姣好明艳的脸蛋，看着分外年轻。
她随即卸下货箱，里面装着一些胭脂钗环、各类绣件。
女人话音刚落，墙角拴着的黑狗像是被女人进来的动静惊动，好似疯了一般，冲着女人狂吠不止。
林策目光扫过对方，迅速打量一番。女人一身衣物早已湿透，蓑衣下，湿透的布衣紧紧裹住身形，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令他有些心烦意乱。
沉默片刻，林策微微颔首，迈步上前把半敞的庙门关实。门扇合拢前，他目光飞快掠向门外。
大雨倾盆，茫茫雨雾吞没山野，四下杳无人迹。泥泞地面上，唯有林策来时留下的脚印，再无别的踪迹。
女子道过谢，便在篝火旁坐下，将冻得僵硬的双手凑近火苗，静静烘暖着身子。
黑狗仍在不停狂吠，夹杂着风声雨声，干草燃烧的噼啪声，气氛显得沉闷压抑。
“小兄弟，深夜荒岭，也是来这荒庙避雨的吗？”女人缓缓褪下蓑衣，将湿透的外衫取下，摊在火堆边烘烤，单薄衣料裹着纤细身姿，少女独有的窈窕曼妙，一览无余。
“只是闲来此处赏雨罢了。倒是姑娘，夜里山路崎岖，白羽山又常有凶兽出没，孤身一人来到此处，倒是有些令人好奇。”
“这也是迫不得已，家父在山脚坊市经营一间胭脂铺子，最近他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再耽误下去，恐怕连店铺的租金都凑不齐了。”
说完女人拭去眼角沁出的细泪，显得尤为楚楚可怜。片刻过后继续对着林策说道：“还好遇见了小兄弟，也能有个避雨避寒之处。”
说着她又从货箱里取出几盒胭脂查看，盒面染上零星水渍，品相已然受损，想来是没法再售卖了。
“唉，一天的功夫又是白费了，只可惜我这些上好的胭脂，这雨着实令奴家头痛不已。”
女人扶额惋叹，眉眼间满是怅然落寞。她身子忽然一晃，脚下踉跄不稳，竟径直朝着林策怀中跌了过来。
林策抬手抵住女人肩头将其稳住，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姑娘确实头痛的厉害，我倒是认识坊市下医术高明的大夫，有个缓解头痛的方子，姑娘要不要听听？”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里泛起浓烈的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哦？不知小兄弟有何方子，不妨说来听听。”
“方子倒是简单！”
话音未落，林策右手骤然探出，死死钳住女子脖颈，同时左手猛然抽出腰间朴刀，一道寒芒闪过，甚至来不及响起半点惊呼，只剩刀锋划破空气的轻响回荡。
女人浑身僵滞，眼中好奇还未消散，唇角的笑意便彻底凝固。脖颈处悄然裂开一道血痕，下一刻头颅应声落地，一路滚到篝火旁才堪堪停下。跃动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出她最后难以置信的错愕。
“头痛的话，砍掉不就行了。”
庙外仍是无休止的风雨雷鸣，庙内篝火忽明忽暗，摇曳间把林策的影子在地面拉得颀长。一道惊雷后，破庙又重归一片死寂，只剩墙角黑狗的呜呜声。
“看来确实有效，姑娘不必多谢，我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而已。”林策缓缓屈膝蹲下，拿起一旁的蓑衣，仔细擦去朴刀上的血迹。
只是血渍渐渐褪去，在刀身凝成片片黑斑。与此同时，地地面上的躯体腾起丝丝黑烟，缓缓消融殆尽。只剩下滚落的头颅面部朝下，一动不动。
果然是鬼！
林策深吸一口气，之前在坊市就听**们闲聊提起，夜路走得多了，容易碰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他也暗自留了个心眼。如今亲身经历，才知这世间果真有这些鬼怪之物。
这世间不仅有武者厮杀搏斗，还有妖鬼横行祸乱。林策微微摇头，眉宇间染上忧色，自己不过区区一介凡人，往后行事，怕是要愈发提心吊胆。
将朴刀上的黑斑擦拭干净，林策挥刀又向地上的头颅劈砍。砍了几刀，头颅竟然还是完好无损！
“停停停！”见林策还要继续挥砍，头颅也不再装死，翻转过来对着林策厉声尖叫。
“你好大的胆子！”头颅褪去先前温婉媚态，面容骤然变得狰狞可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林策。
“嘿嘿，不知姑娘现在还头痛不？我这里还有一些偏方，姑娘要不要试试？”
看着林策面色一片戏谑，头颅五官拧作一团，满眼尽是怨毒，“你是如何发现的，难道就不怕杀错人，草菅人命？”
面对狰狞怨毒的头颅，林策视若无睹，径直抱过一旁的黑狗，拿起朴刀，一划，狗腿子瞬间多了一道口子。
“莫怪莫怪，等我俸禄发下来，给你买只**鸡补补。”
“你——！”头颅神情大变，想要说什么，林策已经将头颅浇了个狗血淋头，头颅顿时发出“滋滋”声响，白烟冒出。
头颅骤然发出凄厉尖啸，声响非人非兽，尖利刺耳，在破庙中回荡。
林策眼睛微亮，有用！
素来听闻黑狗血可以对付邪祟，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惨叫中，语声变回先前温婉柔细，头颅伏地苦苦哀求：“停下！快停下！我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头颅连声求饶，林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停顿。
白烟滚滚翻涌，愈发浓郁，转瞬便吞没整座破庙，头颅开始扭曲变形，表面出现焦黑的痕迹。
“姑娘，你我相逢一场也算缘分。瞧你这般凄惨，我便好人做到底，我再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林策嘿嘿一笑，直接解开腰带，前身还是个童子身，有人说过童子尿也是能驱邪镇祟，管它有没用，先淋上一遍再说。
头颅见诱骗林策不成，当即褪去伪装，尖声嘶吼：“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久，快停下！我能帮你……”
“姑娘，童子尿可是大补之物哦，每一滴都不要浪费才行。”林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可惜，好似真在给这女鬼浇灌什么珍贵之物。
在狗血和童子尿的浇灌下，头颅惨叫声达到了顶点，随即迅速萎靡，最终化为一声呜咽，再无声息。
林策不敢怠慢，将身上全部存货尽数浇在那团焦黑扭曲的东西后，接着抱起虚弱的黑狗，提起油灯，猛地撞开庙门，扎进了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