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果郡王饮下那杯毒酒，双生子尚在襁褓。
我本以为这件事会随先帝下葬永埋地底，可隐居宫外形同活死人的苏培盛，
临终执意求见，扬言要将陈年旧事带进棺木。
佛珠在指间骤然攥紧，此事一旦败露，皇权动荡，我半生基业尽数倾覆。
槿汐慌忙劝阻夜深路险，我披上斗篷沉声开口：他等不到天亮，我亦赌不起。
01
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允礼饮下那杯毒酒。
弘曕和灵犀，尚在襁褓。
我以为这件事，会随着先帝下葬，永埋地底。
直到今夜。
信是敬事房的一个小太监送来的，用最粗糙的草纸写的。
字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苏培盛，不行了。”
他说，临终前，执意要求见我一面。
扬言要把二十年的陈年旧事，全都带进棺木里。
我指尖的佛珠，骤然攥紧。
那颗最圆润的紫檀木珠子，硌得我掌心生疼。
此事一旦败露。
皇权动荡。
我半生基业，尽数倾覆。
弘历的江山，会成为一个笑话。
弘曕的性命，保不住。
我的性命，也保不住。
槿汐的脸在烛光下白得像纸。
“娘娘，不可。”
她声音发颤。
“宫外形同活死人，他恨您，恨了二十年。”
“这是个套子。”
“夜深路险，万一……”
我站起身。
身上的凤袍沉重得像山。
“他等不到天亮。”
我披上斗篷，声音冰冷。
“我亦赌不起。”
马车在深夜的石板路上颠簸。
车轮每一次碾过石缝，我的心就跟着沉一下。
没有仪仗。
没有侍卫。
只有我和槿汐，还有一个赶车的哑巴太监。
苏培盛被安置在京郊的一座破庙里。
曾是先帝替我修建的家庙，后来荒废了。
真是个好地方。
用来埋葬秘密，再合适不过。
庙门虚掩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和劣质药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推开门。
他躺在草堆上，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照着他。
二十年。
当年那个权倾后宫、衣着光鲜的总管太监，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上布满沟壑，像干裂的河床。
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像两簇鬼火，死死盯着我。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诡异的笑意。
“太后……还是这么……急。”
“哀家没时间听你废话。”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
“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想那杯酒。”
“想果郡王……喝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我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你也想尝尝？”
他摇摇头，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槿汐。
“槿汐……你还跟着她。”
“你的对食……我的徒弟，当年死得多惨……你忘了吗？”
槿汐的身体明显一僵。
我冷冷开口。
“苏培盛，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终于把目光转回我脸上，笑意全无，只剩淬了毒般的平静。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想……死个明白。”
“我死之前，想看一件事。”
他撑着身子，似乎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回去。
“你答应我，我就把当年的东西……一起带进火盆里。”
“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让皇上……来替我收尸。”
让弘历来。
让皇帝来见一个被圈禁二十年的废人。
他会问。
他会查。
他会把所有陈年旧事，都从坟墓里挖出来。
“什么事。”我问。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我要你，去给一个人翻案。”
“谁？”
“一个宫女。”
“芳若。”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醒了我的记忆。
芳若。
当年教我宫中礼仪的姑姑，也是先帝身边最得脸的宫女之一。
后来……因为和我走得太近，被皇后算计，说她偷盗宫中器物。
我当时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拖下去，打入辛者库，最后无声无息地死了。
这是我宫中生涯里，第一个无能为力的遗憾。
苏培盛，提她做什么？
“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