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总说我最会装可怜。
因为我一喊胸口疼，爸妈就会皱眉。
他不喜欢我吃药。
他说那一粒粒白色的小药片，是我争宠的把戏。
小时候，他把我的药瓶扔进马桶，我哭着去捞。
爸妈嫌我脏，说弟弟只是好奇。
后来，他把我的药藏到柜顶，看我踮着脚找了一夜。
我摔下来磕破额头，血流了半张脸。
爸妈却说，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连弟弟的小玩笑都容不下。
再后来，我就不解释了。
那天晚饭后，弟弟忽然把药递给我。
他说：“姐，吃吧，我以后不闹你了。”
我愣了一下，竟然真的信了。
可药片入口，是甜的。
弟弟在门外笑得直拍桌子。
他说：“你不是心脏病吗？糖也能骗过你啊？”
我想喊爸妈。
可胸口像被石头死死压住。
我跪在地上，手指**门板。
客厅里，妈妈正在给弟弟削苹果。
爸爸说：“别理她，她又开始演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轻。
地上的药瓶滚到床底。
里面装满了弟弟换进去的糖。
最后一刻，我听见弟弟不耐烦地喊：
“姐，你别装死啊，没意思。”
可是这一次。
我真的没法再陪他玩了。

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秒，门外的笑声格外刺耳。
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终于**了。
不是轰然倒塌的那种死法。
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有人拿手指头捏住了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芯。
先是疼。
从胸口正中间往外炸开的那种疼，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连指甲缝都在发麻。
我跪在门后面，十根手指死死**木门的底边。
指甲劈了。
我能感觉到碎裂的甲片翻起来，卡在木头纹路里，指尖渗出温热的液体。
但我已经喊不出声了。
嗓子像被人灌了水泥，每一次想要呼救，挤出来的只有嘶嘶的气音。
"妈……"
没人听见。
门外的电视机开着，解说员正在嚎叫进球。
林建国的声音穿过门板传进来："好球！漂亮！"
沈秋兰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叫了，子轩还在写作业呢。"
"谁写作业了，我在看我姐装死呢。"
林子轩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十三岁男孩特有的欠揍劲儿。
我听见沈秋兰哼了一声。
"别理她，饿了自己会出来。"
我的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在意。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了一团扩散的白光。
手里还攥着那个药瓶。
我在最后一丝意识里低头看了一眼，棕色塑料瓶身上印着熟悉的药名。
可我吃进去的那颗，没有苦味。
是甜的。
像糖。
这个念头刚闪过，眼前就彻底黑了。
身体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门外，林建国骂了一句。
"今天这球踢得真臭，跟林夏那张苦瓜脸一样。"
林子轩笑得直打嗝。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以为死亡是一片虚无。
但不是。
我能看见自己。
蜷缩在门后面，像一只被丢掉的旧布偶。
嘴唇是紫黑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右手的指甲全秃了，指尖糊着血痂。
左手还攥着那个药瓶，攥得太紧，手指已经僵成了蟹钳的形状。
瓶盖歪歪地拧着，里面滚出来一颗白色的小药片。
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
那不是我的心脏病特效药。
那是一颗维C含片。
我忽然就想笑了。
笑自己临死前还乖乖把"药"吃了，连怀疑都没怀疑过。
毕竟是弟弟递过来的，他笑嘻嘻地说"姐，该吃药了"，我还觉得他今天怎么这么乖。
灵魂穿过那扇我死也没能打开的门板。
客厅的画面扑面而来。
沈秋兰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正在给林子轩削苹果。
她削得很仔细，一整条苹果皮没有断过，转着圈往下落。
林建国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球赛回放，茶几上摆着他的紫砂壶和两碟花生米。
林子轩趴在地毯上，一边啃苹果一边拿遥控器换台。
他嚼得嘎嘣响，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