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那把车钥匙砸在茶几玻璃上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是，这茶几真不经磕。
那是小姑子婚礼前三天。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味，还有婆婆刚炸完鱼留下的油腥气。防盗门虚掩着，楼道里有人拖着菜篮子上楼，塑料轮子刮着地面，刺耳，缓慢。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择完的芹菜。菜刀的刀刃在顶灯下泛着白光。
“知夏啊，不是我说你，这过日子得有个过日子的样。”婆婆马桂芳坐在我陪嫁买的新沙发上，**底下垫着她那条洗得发硬的旧围裙。她一边嗑瓜子，一边拿眼角斜着我，“承安在学校忙一天够累了，你这当媳妇的，连个车都舍不得？月月后天出嫁，娘家陪辆车，脸上多好看。”
我没说话。我习惯性地把手里的芹菜折成两段。这是我在镇小学教语文养成的毛病，每当班里孩子撒谎，或者家长把错全推给老师时，我就会这样。
这叫保持体面。
我看着茶几上那堆瓜子壳，还有几滴酱油汤。那张茶几是我婚前跑了三趟县城家居城挑的，白玻璃面，木头腿。现在上面黏着一层油光。
“妈，我嫂子那车真新。”梁月躺在沙发另一头，脚踩着我刚拖过的地，正举着手机拍自己的金手镯，“比男方家给我看的那辆强多了。妈，要不我结婚就开这个走吧，反正嫂子在小学上班，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马桂芳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拍了梁月一巴掌：“想得美。那是你嫂子的陪嫁车。你得问问你嫂子，能不能把车给你当嫁妆。车贷嘛，知夏工资稳，让她继续还就是了。”
我把芹菜和刀轻轻放在案板上。刀背碰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梁承安在旁边抽烟，没吭声。他看着地砖上的花纹，像那上面写着他的免责书。
马桂芳从阳台收衣服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我和梁承安的衣服，脸色有点发硬。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梁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知夏，要不你先把车钥匙拿出来？月月彩排要用。”
我看着马桂芳。她是镇上最常见的那种妇女，头发用黑夹子别着，身上那件起球的花衫还是我第一次去梁家时她穿的那件。
“妈，”我叫了她一声，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