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玉------------------------------------------，苏家老宅的院墙还是苏尘他爷爷当年自己垒的——黄泥掺碎稻草夯的，三十多年风吹雨打，墙角被野猫刨了个拳头大的洞。苏尘懒得补，在洞口堵了半块破瓦片。野猫有意见，天天夜里来挠瓦片——嘎嘎嘎嘎挠一炷香工夫，苏尘睡他的。反正他习惯了跟各种东西共处一室。，叶子黄了大半。苏尘蹲在井边一桶一桶提水。桶是新箍的——杉木板子铁线匝两道，桶底有道细缝。提快了漏水，提慢了伤桶。他提得不快不慢刚好能把水从井底拉到井口不漏。这种恰到好处的事儿他已经干了一年多了——从母亲病倒开始，家里的活全是他的。劈柴、挑水、煮药、翻菜地、补屋顶——十五岁的手虎口有茧，左手三道右手五道。右手茧多，因为劈柴惯用右手。母亲说这叫"拿斧头的印记"，语气欣慰得像别人夸自家孩子考中秀才。。第八桶提到半截——绳子断了。桶落下去井底发出极闷的一声。苏尘蹲在井边看了半息，不骂也不叹气。解开井绳重新打结。绳子是麻的——不是磨断是腐断。用了三年该换。他从腰间抽出一根备用的旧绳——也是麻的，成色比刚才那根还差些。凑合能把今天的活干了。这种"凑合干了"的日子他过得太熟了——衣服补了穿穿了补，药方十二味买不起七味，上山采药两回只挖到一根枯葛根。，面如金纸。大夫姓姜——青石城唯一的坐堂医，留了一副当归四逆汤的方子。方上十二味药苏尘只能凑出五味。姜大夫倒也不催他付诊金——每次来只说一句"好好将养"，然后低着头走出去。走的时候袍摆蹭在苏家门槛上那道旧白茬口——蹭了三年蹭出来的。。母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白很黄——黄得发灰。嘴唇干裂，药顺着嘴角淌出来一小半。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被面是母亲从前自己缝的，蓝底白花。有一角磨薄了能透出棉絮。他把那一角往边上掖了掖转身出去。。菜地里种的是芥菜——霜打过以后叶边发紫，看着像被冻伤了的活物。绣房落了锁。母亲病倒前把钥匙交给他，说——等我好了再开。。母亲没好。菜地的芥菜收了四季。第一季他学着腌——腌酸了。第二季还行。第三季**季自己会了。不是母亲教的是自己一遍一遍试出来的。腌菜缸边上放着个小瓷碟，里面搁了一小撮他腌到**季的芥菜——不酸不咸刚刚好。他把那小碟子放在母亲床头，母亲没法吃——但她看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苏尘觉得那大概是在夸他。。苏尘坐在井沿上把古玉掏出来。。一块残片半掌大小青中泛白。边角有缺——缺得圆润，不知是磕的还是磨的。母亲说这东西是你爹留下的——你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把这块玉往你襁褓里一塞。。玉被襁褓裹着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母亲说襁褓拿起来的时候玉是热的——他出生第一天玉就是热的。。玉面有裂，裂得很有规律——像是某种纹路。他用手摸了三年每道纹路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纹路总共七条，像树叶的脉络又像鸟的羽毛。他用指尖顺着纹路摩挲到第五条——玉忽然热了。。。可他没有松开——因为他感觉到这股热不是往外散，是往里钻的。热流顺着指尖一路涌进手臂经脉，过肩胛，沉进丹田。丹田里炸开一小团气旋——不是他主动练出来的，是玉自己灌进来的灵力。灌了三息。三息后玉凉了——又变成原先那个半透明的旧残片。。里面多了一个极小的气团——灵气自发聚成一缕，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吹了一口气。气感是一个时辰后出现的——吸入的天地灵气自动往丹田里那一小团气旋汇聚。他试着把气旋往手臂上导——能导。手指尖微微发热。这片破玉——不是凡物。
他把玉翻过来对着月光。玉面裂痕里渗出一条极细极淡的青光。不是荧光——是灵力残辉。残辉顺着纹路自然流动，勾勒出一棵极其微小却结构完整的树形图案。苏尘看了半天，觉得那大概不是树——是脉。一种他没见过的灵力循环路径——根在丹田、枝往四肢、叶在识海。
把玉收进怀里。月光落在井沿上，被桶压过的地方这么多年被磨得滑亮。他看了一眼宅子——亮了一盏油灯。母亲睡了一整天刚醒。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收好玉——明天再琢磨。今天的活还没干完。
老槐上栖着一只灰猫头鹰。眼睛圆溜溜睁着看他提水——一动不动，像个长在树上的小木偶。
青石城外三十里，苏家老宅。
院中一株老槐，树冠歪向南边——被腊月里的西北风吹斜了好多年，一直没正回来。苏尘蹲在井边，一桶一桶往上提水。桶是新箍的，杉木板子，铁线匝了两道。桶底有道细缝，提快了伤桶，提慢了漏水。他提得不快不慢，刚好在桶离井口还剩一尺的时候停半拍——等缝里的水自己把缝面润胀了封住——再往上提。这技术是他自己试了好几次以后发现的。王半仙后来听说了，评价是"正常人都不会发现这种破事儿——恭喜你发现了"。
提了七桶倒进水缸。第八桶提到半截，绳子断了。
桶落下去砸出一声闷响。井底水面晃了晃又平了。苏尘没骂。他把井绳解开看了看断口——齐整，不是磨断的，是腐断的。用了三年该换了。从腰后抽出一根备用旧绳，也是麻的，成色比刚才那根还差些。凑合着能把今天的活干了。
十五岁的手虎口有茧。左手三道，右手五道。右手茧多——劈柴惯用右手。去年冬天劈柴的时候斧头脱过一次把——虎口旧茧裂了一道口子，没管。过了一个冬天自己长了回去。
宅子里，母亲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大夫姓姜，青石城唯一坐堂医，留了副当归四逆汤的方子。方子上十二味药，苏尘拿得出五味。剩下七味——他上山采过两回。一回挖到一截枯葛根，一回空手。枯葛根品相很差，姜大夫看了说能用但不顶全量。苏尘把葛根切片晒干磨成粉——往每碗药里多加了小半撮。姜大夫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了大概会说"加了也不管用"——但苏尘还是每次都加。人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多撮粉也是办法。
母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她的眼白很黄，黄得发灰。嘴唇干裂，喂进去的药顺着嘴角淌出一小半。苏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面是母亲从前自己缝的，蓝底白花。有一角磨薄了能透出棉絮。他把那一角往边上掖了掖。
后院一半菜地一半绣房。菜地里芥菜收了四季——第一季自己学着腌，腌酸了。第二季还行。第三季勉强能招待客人——唯一的客人是王半仙。王半仙夹了一口说"咸了——不过比外面十里铺那家的咸菜好"。苏尘听了没表情——心里偷偷记了"十里铺咸菜不行"。
第三季芥菜腌好的那天晚上，他把一小碟腌菜端到母亲床前。母亲没吃——但眼睛睁开看了碟子一眼。眼角有点亮——不知道是灯光的反光还是别的。
绣房落了锁。母亲病倒前把钥匙交给他，说等好了再开。他等了一年。母亲没好。锁孔上落了薄锈。苏尘每个月拿油抹一遍——绣房可以不开，锁不能生锈。
今夜月亮很圆。苏尘坐在井沿上把古玉掏出来。玉是母亲给的。一块残片，半掌大小，青中泛白。边角有缺，缺得圆润。母亲说这东西是你爹留下的——你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把这块玉往你襁褓里一塞。
襁褓是用旧麻布做的。玉被襁褓裹着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母亲说襁褓拿起来的时候——玉是热的。他出生第一天玉就是热的。苏尘反复看过无数次。玉面有裂，裂得像某种纹路。纹路总共七条，像树叶的脉络，又像鸟的羽毛。他用指尖顺着纹路摩挲到第五条——玉忽然热了。
像刚从灶膛里夹出来的炭。
苏尘没松手。热从指尖往手腕窜——窜到手腕的时候丹田里忽然微微一跳。丹田在动。一个从来没修炼过的人——丹田会自己动。不是灵根觉醒了——灵根从来不存在。是古玉在激活丹田。苏尘握着玉——坐在井沿上——月亮高悬。
丹田里——有气。不是吸入的天地灵气。是玉渡过来的。一缕极细极淡的青气。青气在丹田里转了小半圈——然后往下沉——沉到丹田底。苏尘的修仙入门不是从引气开始的。是从一块残玉在月夜里忽然热了开始。
后半夜他把玉贴在丹田上试了第二遍。青气又从玉里渡进丹田——这次比第一次多了半缕。丹田壁本来干枯得像旱土原的旧河床。青气渡进去之后——壁面微微润了一圈。不是灵力大增——是丹田从"死"变成了"活"。苏尘把玉收进怀里。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叫作"开田"——八荒修仙界管这个叫先天启灵——正常靠师门灵丹堆三个月才能完成。他用了一块残玉一夜。不是因为天分——是因为玉里残留的是苏玄阳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