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产后第九天，我妈怕我月子里吃苦，转了十五万过来。婆婆趁我喂奶的功夫，拿走我手机，把钱一分不剩打给了小姑子填网贷窟窿。我没哭，没闹，抱着孩子拨通了110。
我叫林沐瑶，今年二十八。
嫁给贺之阳三年，这是我们头一个孩子。女儿，六斤八两，他给取名叫贺念念，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盼着闺女这辈子顺遂。
孩子是顺产，但生的时候胎位不正，在产房里折腾了十四个小时，最后侧切缝了八针。出院回家到现在，伤口还是**辣地疼，坐不能坐，躺不敢翻身。
婆婆王翠兰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大巴赶过来伺候月子。
来之前，贺之阳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说妈辛苦了，让我多体谅。
体谅什么呢？
体谅她煮的月子粥能齁死人，说“北方人就得吃咸的才有劲儿下奶”。
体谅她半夜孩子哭了从来不起，说“你们年轻人觉多，我这上了岁数的睡不着更伤身”。
体谅她白天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念念好不容易哄睡又被吵醒，她还嫌孩子事儿多。
我忍了。
贺之阳在省城参加公司半年一次的封闭培训，为期二十天，月底才回来。我不想让他分心，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里，自己消化。
我妈陈玉华在视频那头看见我脸色蜡黄、眼圈乌青，当场就红了眼眶。
她心脏不好，年初刚放了一个支架，医生反复交代不能劳累奔波，不然她早就买票过来了。
“瑶瑶，你别瞒妈。”她隔着屏幕，声音都在抖，“你婆婆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妈，挺好的，你别操心，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她抹了把眼泪，“手里钱还够不够？月子可不是省钱的时候，该请月嫂就请，听见没？”
我说够。
其实***余额只剩五千出头。婚前和贺之阳一起凑的首付掏空了积蓄，怀孕后期我辞了工作待产，收入断了大半年。生孩子住院花了一万多，出院后奶粉、尿不湿、产褥垫……花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这些，我一个字没跟我妈说。
今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半躺在床上给念念喂奶，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拿起来一看，银行短信。
“您尾号6632的储蓄卡于3月18日15:17转入150000.00元，余额155287.41元。”
紧接着是微信消息。
“瑶瑶，钱到了没？十五万，妈攒的。你拿去请个好月嫂，再买点补品。剩下的留着给念念用。别心疼钱，妈这儿有。”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那个数字。
是因为，不管我多大年纪，嫁了多远，在我妈眼里，我永远是她要拼命护住的孩子。
她自己装了心脏支架，每个月还要吃一千多块的药，退休工资撑死四千块。这十五万，一定是她这些年死省活省，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
我颤着手回她：“妈，太多了，你自己留着看病……”
“别废话！妈就你一个闺女，不花在你身上花在谁身上？听话，好好养身子，等妈身体再好些就过去看你和念念。”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念念大概被我的情绪惊到了，松开了嘴，皱着小脸哼唧了两声。我赶紧稳住自己，轻轻拍她。
“没事没事，妈妈太高兴了。”
有了这笔钱，我踏实了。可以请月嫂，可以买营养品，可以不用再为下个月的奶粉钱发愁。
哭了一阵，人有些虚脱，想去洗手间洗把脸。
婆婆王翠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浮着厚厚油层的猪蹄汤。
“沐瑶，把这汤趁热喝了，下奶。”
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眼神扫了一下我搁在被子上的手机。
“妈，我去趟厕所。”我撑着床沿起来。
“去吧，手机我拿去给你充上，你这都剩百分之十了。”
她弯腰拔了充电线，顺手拿走了我的手机。
我没多想。
从洗手间出来，房间里没人了。
我慢慢挪回床上，想再看看**消息，想截个图存在相册里。
解锁手机，点开短信。
最上面一条是下午的外卖广告推送。
往上翻，没有银行通知。
再翻，还是没有。
那条十五万入账的短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