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手贴着我后腰。
滑过防火服的拉链。
赛前最后三十秒。
他总要亲手帮我检查装备。
指尖掠过我腰侧的时候。
带着引擎震动之后残留的温度。
像一台机器熄火后。
金属外壳上久久不散的那点余热。
“拉紧了。”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低沉而沙哑。
呼吸喷在我后颈。
烫得像赛道沥青上的热浪。
我没动。
六年了。
每场比赛前都是这个动作。
他说这是他的“赛前仪式”。
不摸到我腰上那块旧伤疤。
他不踩油门。
车队所有人都说。
沈劭和纪燃。
就是焊死在驾驶舱里的一对。
我也曾深信不疑。
直到三秒后。
他忘了关内部通讯频道。
他的声音传进我耳机里。
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茴茴，等这场跑完，我带你去看极光。”
那头温茴的声音软得像一块刚融化的糖。
“可是，她不会发现吗？”
“她？”
沈劭笑了一声。
那语气。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只是个工具。”
“领航员而已。”
“能报弯道数据的人一抓一把。”
“你才是我的命。”
通讯频道里传来温茴撒娇的笑声。
而我坐在副驾。
安全带勒着前胸。
被他亲手系紧的安全带。
窗外是时速三百公里的赛道。
我逃不掉。
我连摘下头盔的**都没有。
后槽牙咬紧时太阳穴突突地跳。
耳机里那两声笑像砂纸在耳膜上反复地磨。
我盯着前方的赛道。
视线里的白线模糊了一瞬。
然后我眨了一下眼。
把它们重新对焦。
不哭。
不在这里哭。
我把剩下的三圈弯道数据一个字不差地报完了。
声音稳得像一台读数据的机器。
他一句都没听出来。
我给沈劭当了六年领航员。
最危险的那场比赛是在亡命谷赛道。
第七圈过骷髅弯的时候。
前车碎片打碎了他的车头整流罩。
那是一个时速两百八十公里的左向弯道。
视线被碎片完全遮挡。
普通领航员这时候只会喊“小心”。
我喊的是：“保持油门，三点方向切入，过弯顶点在右侧二十厘米，出弯给油。”
事后数据显示。
那段路他闭着眼睛开了四秒。
四秒。
时速两百八十公里。
他活着冲过终点的时候。
整个车队冲上来抱他。
他翻过围栏。
不顾受伤的右手。
把我从副驾驶拽出来举过头顶。
他说：“纪燃在，我就不会死。”
从那以后。
圈内传开了一句话。
沈劭的手是刀。
纪燃的嘴是眼。
这对搭档天生就该绑在一起。
六年。
三十七场比赛。
二十九个冠军。
没有人怀疑过我们之间的默契。
我也从未怀疑过。
直到他在内部频道里。
用“工具”两个字定义了我整整六年的拼命。
头盔压着我的太阳穴。
耳机里温茴还在笑。
我盯着前方的赛道。
咬紧牙关。
把剩下的三圈弯道数据一个字不差地报完了。
冲过终点线。
沈劭拿了冠军。
他从车里出来。
照例翻围栏来找我。
我已经把头盔摘了。
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贴在脸上。
他伸手想帮我拨开。
我偏了一下头。
很小的幅度。
他愣了不到一秒。
笑了一下：“怎么了？”
“热。”我说。
沈劭没多想。
他被领奖台上的欢呼吸引走了。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
我看见温茴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把瓶盖拧好还给她。
手指在她掌心多停了两秒。
而我站在三步之外。
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弯道数据的手卡。
上面有我昨晚熬到凌晨四点分析出来的最优路线。
顾燃从后面走过来。
一把搂住我肩膀：“燃姐，又是冠军，今晚吃火锅啊？”
“嗯。”
我没看她。
盯着沈劭的后背。
顾燃顺着我目光看过去。
嗤了一声：“那个新来的公关温茴，天天往沈劭跟前凑，你也不管管？”
“管什么。”
我把手卡折成两半塞进口袋。
“我又不是他老婆。”
顾燃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他老婆是什么？全世界都知道沈劭纪燃是一对。你俩没领证只是因为他说要拿到世界冠军那天再求婚。”
我没接话。
世界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