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岑姐，今晚庆功宴，老板说带我们吃日料。”
我刚把最后一份客户方案发到群里，实习生俞苗就跑到我工位前，笑得满脸讨好。
我看了眼电脑屏幕。
青禾整理社这次能拿下“云庭公寓”整栋样板间收纳项目，是我熬了七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
从玄关动线到老人房药品分区，每一寸柜体的尺寸都是我亲手量的。
主管蒋若荷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今晚全员庆祝，谁都不许缺席。”
我也笑了。
这三年，我在宁州从家政收纳师做到项目组长，接过最脏的出租屋，啃过最难缠的客户，终于熬到了一个能写进履历的大项目。
我想着，今晚得穿体面点。
回出租屋换了条米色裙子，又把磨旧的通勤包擦了一遍。
到公司楼下时，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
我刚要上车，俞苗却伸手挡住了车门。
“岑姐，你不准去。”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不去，谁跟客户对接方案？”
车窗降下。
蒋若荷坐在副驾，语气发冷。
“岑晚梨，我们今晚去的是人均六百的怀石料理，你最近不是缺钱吗？省点吧，回去吃泡面。”
车门“砰”地关上。
我看向后排。
我的男友裴驰坐在里面，怀里抱着我做的方案册，连头都没抬。
车开走前，俞苗趴在窗边冲我挥手。
“岑姐，若荷姐说了，项目署名以后就写团队，你别小气。”
我站在公司门口，手里还拎着给大家买的醒酒糖。
风吹得裙摆贴在腿上。
手机震了一下。
朋友圈跳出蒋若荷的视频。
镜头里，刺身摆满长桌。
蒋若荷举杯笑道：“感谢裴驰老师带我们拿下云庭项目，也感谢小俞熬夜整理资料，青禾的未来靠你们。”
裴驰坐在她旁边，笑得自然。
俞苗对着镜头比心。
“若荷姐对我们太好了！不像有些老员工，天天摆资历。”
我盯着那本方案册。
封面右下角，我亲手贴的标签还没撕。
方案作者：岑晚梨。

我没有去找他们闹。
宁州的夜风冷，吹得人清醒。
我回到出租屋，烧水泡面。
面还没熟，裴驰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晚梨，刚才若荷也是为你好。”
我把火关小。
“为我好？”
“你最近不是要还***医药费吗？一顿饭六百多，你去了也心疼。”
他顿了顿。
“再说项目署名这事，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你别总盯着那点名分。”
我笑了一声。
“那点名分？”
裴驰不耐烦了。
“你非要把话说难听吗？方案是你做的没错，但没有若荷去谈客户，没有我改汇报，你能成？”
“裴驰，汇报PPT是我改的。”
“行行行，都是你。”
他那边传来俞苗的笑声。
“裴老师，寿喜锅好了。”
裴驰压低嗓子。
“我不跟你说了。你先冷静。”
电话被挂断。
三秒后，蒋若荷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把我那本方案册摊开，裴驰正拿笔在封面作者处划掉我的名字。
新名字写的是：裴驰、俞苗。
蒋若荷配字：
“职场别太玻璃心，成年人只看结果。”
我看着屏幕。
泡面涨成一坨。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裴驰说要和我一起攒钱开工作室。
他说他缺周转，让我把攒的八万先借给他。
我转了。
我妈住院那天，他说客户回款卡住，又刷走我信用卡两万。
我也给了。
因为他说：“晚梨，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我打开手机银行。
裴驰的借款备注还在。
“共同创业备用金。”
我给他发消息：
“八万现金，两万信用卡，三天内还我。”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他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手指一点点收紧。
三年感情，十万块钱，一本方案。
他都要吞。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听见茶水间里有人在笑。
俞苗的声音最尖。
“岑姐来了没？她昨天不会哭一晚上吧？”
另一个同事说：“她那种人最会卖惨，天天说自己妈住院，谁家没点难事？”
俞苗哼了一声。
“若荷姐说了，云庭那边只认裴老师。岑姐就是干苦活的，真把自己当设计师了。”
我推门进去。
几个人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