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小远拽了拽我的衣角，我抬起头，正对上陆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穿着定制西装靠在宝马车门上，嘴角挂着当年让我着迷的笑。
十八年了，他从工地小包工头变成了镇上最大的建材商，而我，还是那个超市收银员。
“哟，宋荷，这是你儿子？”陆骁的目光在小远歪斜的脖子上停留了三秒，“听说是个傻子？”
我的手开始发抖。小远低下头，他听懂了。
陆骁拉过身边一个穿公主裙的女孩，“这是我闺女，全县前十名，今天也高考。”
他拍了拍女儿的头，“宝贝，你可要给爸爸争气，别像某些人，连正常孩子都生不出来。”
女孩撇撇嘴，“爸，那个傻子也配高考？”
我握紧小远的手转身就走。陆骁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宋荷，当年你非要生下这个傻子，现在后悔了吧？”
我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小远是他的亲生儿子，而他那个全县前十的女儿，才是他妻子和别人偷来的种......
陪儿子高考那天，我坐上**陆骁的送考车。
他握着宝**方向盘，和当年那个满手水泥灰的穷小子判若两人。
他没认出我，目光落在我儿子身上。
“他怎么了？”
我扯了下嘴角。“小时候摔到头，落了点毛病。”
“但不影响脑子。”我补了一句。
陆骁啧了一声，他说。“我女儿今天也高考，她怕有些孩子没车，专门让我来当志愿者。”
“孩子都是父母的命，我懂。”他脸上带着得意。“我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我看着后视镜里陆骁那张脸，胸口像塞了一把湿柴。
他不知道，小远也是他的孩子。
下车时天上下起雨，我给小远把准考证塞进透明袋里，看着他一瘸一拐往考场门口走，陆骁站到我身后。
“你还真把那个孩子留下来了。”
我停住脚。
他又说。“还是个脑瘫，老天爷真会替人出气。”
陆骁点了根烟，指着人群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那是我女儿，陆瑶。全县前十，长得好，脑子好，身体也好。”
他压低声音。“宋荷，当年你偷人，后悔吗？”
我没说话。
一个戴珍珠项链的女人撑伞走到他身边，扫了我和小远一眼。
“老公，你不是送考吗？怎么还带这种人？”
陆骁吐出烟。“她儿子有病，估计走路都走不稳。”
女人立刻往后退。“那车得好好洗，别把晦气带给瑶瑶。”
我低下头，攥住雨伞柄。
陆骁笑了。“秦曼，下雨了，陪我去车里坐会儿。”
秦曼挽住他的胳膊。“好，瑶瑶考完还要去吃饭呢，别被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
十八年前，陆骁还不是镇上最大的建材商。
他只是工地上给人搬砖的小包工头，租着漏雨的平房，吃一碗八块钱的面也要把肉夹给我。
我怀上小远时，他抱着我说。
“宋荷，等我挣到钱，我让你和孩子住楼房。”
后来小远出生，脖子总歪着，手脚也不太灵便。
医生说轻度脑瘫，能读书，能生活，只是比别人辛苦些。
陆骁看了一眼孩子，转身就走。
他说。“宋荷，我陆骁不能有这么个儿子。”
那天之后，他再没回过那间漏雨的平房。
我抱着小远，拿着他留下的三百块钱，哭到天亮。
后来我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白天扫码，晚上给小远做康复。别人家的孩子学走路摔一次哭半天，小远摔到膝盖流血，还会仰着脸问我。
“妈，我是不是又进步了一点？”
我说是。
我骗过他很多次。
可有一件事，我从没骗过他。
他不是傻子。
铃声响起后，家长被拦在警戒线外。
我站在雨里等。
陆骁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半降。秦曼拿着化妆镜补口红，陆瑶坐在后排玩手机。
第一门考完，小远出来时，额角有血。
我冲过去。“怎么回事？”
他把准考证袋往身后藏。“妈，我自己摔的。”
“你看着我。”
他不看我。
这场面我太熟了。从***到高中，小远被推倒过，被关过厕所，被人学他说话。
我问。“谁干的？”
小远低着头。“他们说，我这样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