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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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罩房里没有炭火。
我坐在榻边,身上的衣裳还带着路上的灰。
母亲让丫鬟打热水来,又亲手把我的袖子卷上去。
我手臂上有一道旧伤,是去年冬天在医棚劈柴时划的。
她看见后,眼泪终于掉下来。
“怎么弄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道伤已经不疼了。
疼的时候,我一个人咬着布条,把草药按在血口上。
阿葵婆骂我笨,说京城的姑娘就是娇气,血都止了,还怕什么疼。
现在母亲的眼泪落在我手背上,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路上摔的。”
我随口扯了一句。
母亲擦着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门外脚步声很快。
父亲推门进来。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很快,他先往门外看了一眼。
“还有谁看见你了?”
我身上的灰还没落,他问的是这句。
我抬头看他。
“父亲,我活着回来了。”
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我知道。”
母亲忙道:“老爷,照微定是受了很多苦,你别这样同她说话。”
父亲没接,只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前院的唱礼和笑声一并传进来。
姜令仪的及笄礼还没结束。
父亲回头吩咐丫鬟:“去拿一身干净衣裳。再让厨房送些热粥,不许声张。”
丫鬟低头退下。
我问:“为什么不许声张?”
母亲的手一顿。
父亲看着我:“你刚回来,今日府中宾客多,被人看见,少不得议论。”
“议论什么?”
他脸色沉了些。
“照微,凡事要分时候。”
我笑了一下。
“我活着回来,也要挑时候?”
母亲抓住我的手。
“你父亲不是这个意思。令仪今日及笄,一生就这一回。谢家也来了人,你先在这里歇歇,等前院客人散了,娘再好好同你说话。”
我看向窗外。
从这里能看见听棠院的一角。
旧匾被扔在墙边,上面“听棠”两个字已经蹭掉了漆。
我问:“我的院子,为什么给了令仪?”
母亲避开我的眼神。
“你不在了,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令仪及笄,总要有个体面地方。”
“我不在了?”
屋里静了一下。
父亲皱眉:“你失踪两年,府里总不能一直空着一座院子。”
“所以你们也砍了我的海棠?”
母亲眼泪又要掉。
“那树挡着礼台了。回头娘再给你种一棵,比原先那棵还好。”
我看着她。
“娘,那是我亲手种的。”
母亲嘴唇抿住。
父亲语气重了些:“一棵树而已。”
我没再说话。
驿车**前,先绕去城郊送了另一个姑娘。
她也是北岭医棚救回来的,姓许,家里只开一间小面铺。
她娘从铺子里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一把把人抱住。
“活着就好,先进屋。”
许姑娘哭得站不住,她爹脱了自己的夹袄往她身上裹。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关上门。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也快到家了。
父亲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些。
“照微,今日先委屈你。等客散了,父亲会安排。”
我抬头。
“安排什么?”
父亲停了一瞬。
“先去城外庄子住几日。”
母亲急忙道:“不是不让你回府,是先避一避风头。你失踪两年,外头人嘴碎。等府里把话圆好,娘亲自接你回来。”
我从榻边站起来。
母亲立刻紧张地抓住我。
“你要去哪?”
“去看看我的院子。”
父亲挡在门口。
“今日不行。”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喝彩。
礼赞人高声道:
“二姑娘受簪,礼成。”
母亲眼里闪过一点慌。
父亲低声说:“看住姑娘。”
两个婆子应声堵在门外。
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
他们等来的,早就是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