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每月给堂姐转四千生活费，供她读完研究生。她入职那天晒工资，月薪三万八。第二天，她给我爸发消息："姑父，这个月生活费记得转，我要交车位定金。"我爸借钱也要给她。我拿着转账记录找上门，**笑我小气。直到庆功宴上，主办方把话筒递到我手里："沈总，您要不要亲自宣布，谁才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姑父，我签了！"
电话那头，林悦的声音高得压不住。
我爸沈国安正蹲在修理铺门口，手上全是黑油，扳手还卡在旧电瓶车的后轮里。
"签哪儿了？"
"云禾法务中心，月薪三万八，年终奖另算！"
我爸一下站起来，膝盖磕在车架上。
他顾不上疼，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三万八？悦悦，你说真的？"
"真的！姑父，这些年要不是您，我哪能读到今天。等我发工资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我爸连说三个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隔壁开五金店的周叔探头出来。
"老沈，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强。"
我爸拍了拍手上的油。
"我家悦悦研究生毕业了，进大公司，一个月三万八。"
周叔皱了皱眉。
"就是你老婆娘家那个侄女？"
"对。"
"你这些年供她，花不少吧？"
我爸笑容收了点。
"一家人，说这个干啥。"
"一个月多少？"
我爸没吭声。
周叔放下茶杯。
"我问你，一个月多少？"
"四千。"
周叔差点把杯子摔了。
"你修一天车才挣几个钱？你亲闺女在省城租房，你不管，倒给别人家闺女转四千？"
我爸低头擦扳手。
"晚晚懂事，她自己能养活自己。悦悦读书要紧。"
我站在巷口，手里的菜袋被攥得发皱。
我叫沈晚，是他那个懂事的亲闺女。
也是这几年，每次缺钱都对他说"爸，我够花"的人。
我没进去。
我怕我一开口，会把他那点高兴撕碎。
晚上，我爸煮了面。
面里只有两片青菜。
他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林悦发来一**资截图。
最底下那行，税前合计三万八千六。
我爸盯着看了很久，回了句："好好干，别乱花。"
第二天早上，我爸刚开铺子，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我。
屏幕上却是林悦的消息。
"姑父，这个月生活费记得转，我要交车位定金。"
我爸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从里屋出来。
"她昨天不是说月薪三万八吗？"
我爸把手机往兜里塞。
"刚入职，估计还没发钱。"
"车位定金也算生活费？"
他躲开我的眼。
"晚晚，别这么说。悦悦是你表姐。"
我笑了。
"爸，她买车位，你借网贷？"
我爸手一抖。
"你怎么知道？"
"你的***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
他嘴唇动了动。
"我就借两万，周转一下。"
"给她？"
他没说话。
这就是承认。
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林悦昨晚发的朋友圈。
新开的日料店，人均六百。
配文是："第一份工作，值得好好庆祝。"
我爸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半空。
"也许是同事请客。"
"爸。"
我看着他。
"你信吗？"
他低下头。
店里来了客人。
他转身去修车，背弯得很低。
机器声盖住了他的话。
可我还是听见了。
"她小时候挺乖的。"
我没再说。
有些人不是变了。
是以前有人替他们遮着。
中午，林悦的母亲赵月琴来了。
她穿着新裙子，手腕上戴着金镯，进门先看我。
"晚晚回来了？正好，跟**说说，悦悦最近刚入职，要应酬，开销大。你们家这个月能不能多转点？"
我爸从车底钻出来。
"月琴姐，我上午刚转了两万。"
"两万哪够？"
赵月琴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就咬。
"省城房子贵，悦悦说她看中个小公寓，首付还差点。你这个当姑父的，不帮谁帮？"
我爸愣住。
"还要买房？"
"女孩子有套房才体面。"
赵月琴看着我。
"不像有些人，工作几年还租房，花钱没规划。"
我把抹布放下。
"赵姨，你说谁？"
她笑了。
"我又没点名，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