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圈餐饮招商评审会开到第三轮，我已经翻了十几份意向企业的资料。

直到周建国走进来。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递资料的时候笑容得体，还客气地叫了声"领导辛苦"。

他不认识我。

他走的那年我六岁，扒着门框哭，他头也没回。

我妈在菜市场杀鱼供我念书，凌晨三点起，刀口划在手上，冬天裂开就再也合不上。

二十二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到死那天，嘴里还在说："他说过会回来接我们的。

"他没回来。

他去城里开了连锁餐饮店，上了电视，讲创业故事时哽咽落泪，说"最感谢身边那个不离不弃的女人"。

镜头给到他旁边那位明媒正娶的新**。

现在这个男人坐在我对面，满脸堆笑等我盖章。

我合上资料，推回去。

目光扫过他袖口那枚闪烁的铂金袖扣。

又看了一眼我自己手背上当年帮我妈杀鱼留下的至今没退的冻疮疤。

顿了顿。

"资质不达标，下一位。

"......“沈经理，建宇餐饮规模不小，资质上的小瑕疵，是不是可以通融通融？”

张总监干咳一声。

用笔尾敲了敲桌面。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建国。

“贵公司资质不达标，安全合规证明缺了三项。”

周建国双手撑在桌面上。

西装袖口往上缩了一截。

露出铂金袖扣。

“资料不够我们可以补，条件也都好商量。”

“评审结果已经定了。”

“年轻人别把路走窄。”

他笑了一下。

“我这人最讲情分。”

情分。

我的手在桌下缓缓收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感觉不到疼，这点疼，比不上六岁那年冬天。

我妈蹲在摊位前给人挑鱼刺，冻的站不起来。

我拽她胳膊拽了三次，才把她拉起来。

他走的那天下着大雨。

我妈追出巷口。

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

血水混着泥水往下流。

她没追上他。

他头也没回。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特意在下巴上涂了很厚的遮瑕膏。

把我妈遗传给我的那颗痣，盖的严严实实。

他认不出我。

“周总的情分，我们集团高攀不起。”

我把资料推到桌子边缘。

周建国没再说话。

拿过资料，转身走出会议室。

背影挺拔。

和当年离开时一样。

回到工位。

我点开电脑里备份的建宇餐饮资料。

刚刚在会议室，我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股权结构图。

除了周建国，还有两个名字。

刘美娟。

周宇。

这张图上的每一个名字，我花了三年才摸清它们背后的关系。

我妈死前一个月，胃癌晚期。

疼的整夜睡不着。

她舍不得花钱买止痛药。

就咬着毛巾熬。

毛巾咬烂了三条。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念叨。

“月月，**在外面肯定受苦了。”

“他要是发达了，怎么会不回来找咱们？”

他没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