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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此后人间辽阔,我自有去处  |  作者:独守一方清宁  |  更新:2026-06-26



填志愿时,父亲为了避免偏心,特意为我举办了抓阄仪式。

“亦诚,如果你抽中上海的师范大学,那就要老老实实去照顾你弟弟。”

和我有娃娃亲的青梅沈青青用力推了我一把。

“反正我已经决定降分去陪亦安,给你机会自己选,省的你总抱怨我们偏心。”

我颤着手抓起纸团,看清上面的文字后心如死灰。

母亲笑了几声,转身拍了下弟弟的肩膀。

“以后你哥照顾你,妈就不用担心了。”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

我一言未发。

只是在他们没有注意的角落,拆开了所有纸团。

二十个纸团,每一张都写着同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上海师范大学。

从小到大,他们的关心永远只倾斜在弟弟身上。

甚至可以为了他牺牲有关我的一切。

可这一次,我不想被动的甘愿奉献了。

我不会去上海师范。

漠北军校,才是我向往已久的梦中之地。

......

暑假过半时,家里开始给弟弟收拾去上海的行李。

新电脑、新行李箱、新床品、进口琴谱。

我从餐馆兼职回来时,身上还穿着围裙。

没有人问我去哪了。

也没有人注意到我被太阳晒黑了一圈。

妈妈正帮弟弟收拾着行李,头也没抬。

“亦诚,你的行李自己收,别指望我给你弄。”

“反正你去了上海也是照顾你弟,衣服捡几件旧的就行。”

弟弟正在试新键盘。

听见这话,他随口补了一句:

“哥,到了上海你先去我琴房看看,窗帘要遮光,我练琴怕光。”

我站在玄关,没有动。

客厅里全是弟弟的新东西。

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我只有一个拉链坏了的旧书包。

那是初中时爸爸不要的电脑包,妈妈说扔了可惜,让我拿去用。

一用就是整整六年。

小时候我也问过,为什么弟弟什么都是新的,我什么都只能用剩下的。

妈妈那时抱着刚发烧退下来的弟弟,眼眶通红地骂我不懂事。

“你弟弟出生时差点没了,医生说他底子弱,要精细养。”

爸爸也说:

“你是哥哥,身体好,不像你弟弟从小遭罪。”

后来弟弟学钢琴,被老师夸有天赋。

妈妈像终于找到了偏心的理由。

从那以后,他摔了碗,是我没看好。

他一口渴,就是我没送水。

他比赛失误,是我早上说话太大声,影响了他的状态。

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爸妈总能回头看我一眼。

可他们只会说,亦诚真懂事,知道让着弟弟。

我低头看了眼那个包,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未来。

去上海,去照顾弟弟。

去洗衣做饭,继续当免费保姆。

顺便读一个他们口中的普通师范。

没有人问过我,我到底考了多少分。

也没有人问过我,我想去哪里。

我沉默了许久,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回房间。

我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

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

小时候我也有过大房间。

后来弟弟要练琴,妈妈说钢琴需要空间,就让我搬进了这间杂物房。

他们说:“你是哥哥,懂事点。”

可这一懂事,就是十年。

我关上门,从床底拖出旧帆布袋。

里面是我这半个月兼职攒下的钱。

我数了一遍。

离我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差一千二。

我把钱重新塞好,藏进衣柜最里面。

晚饭时间,妈妈喊了一声“吃饭了”。

桌上只摆了四副碗筷。

我去厨房拿了自己的碗。

清蒸鲈鱼,虾仁蛋羹,莲子百合汤。

全是亦安爱吃的清淡口。

因为他小时候得过一场肾病,虽然早就好了,但这些年家里的饭菜,依旧围着他的身体转。

我坐在桌角,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

“妈,明天能不能做个辣椒炒肉?”

妈妈筷子顿住,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弟弟闻到辣的就咳嗽,你不是知道吗?”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弟弟配合似的咳了一声。

妈妈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摸他的额头。

“怎么又咳了?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我看着妈妈围着弟弟的一声咳嗽忙前忙后,忽然觉得喉咙里发苦。

原来我连提一句自己喜欢什么,都算添乱,都算不懂事。

吃完饭,我照例去厨房洗碗。

这是我从十岁起就没断过的活。

洗到一半,客厅传来妈**声音。

“亦诚,你暑假打工赚了多少?”

我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

“没多少。”

妈妈像是没听见。

“你弟要换一套琴弦,我和**工资还没发,你出点钱来垫一下。”

我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

“那是我自己赚的。”

妈妈脸色一下沉了。

“你自己赚的怎么了?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爸爸不耐烦地补了一句:

“让你拿就拿。你弟以后出名了,还能少了你的好?”

沈青青笑着打圆场。

“亦诚,你就别计较了。以后你们都在上海,吃住互相照应,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两家大人开玩笑,说我们以后要结娃娃亲,她会红着脸往我身后躲。

初中放学,她也曾偷偷给我塞一盒热牛奶。

“亦诚,你别总只顾着照顾亦安,你自己也要吃饭。”

那时候我以为,她至少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后来亦安第一次在校庆上弹琴,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沈青青看他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从那以后,她还是会关心我,却总在最后补一句:亦安身体弱,你是哥哥,多担待点。

她好像喜欢我。

却更相信弟弟应该被所有人照顾。

弟弟低头刷手机。

“就一套琴弦,哥,你至于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其实我可以争辩。

可结果我太清楚了。

妈妈会说她养我这么大,我连这点钱都舍不得。

爸爸会说我不懂事。

沈青青会说她是为我好。

最后所有人都会看着我,等我低头。

我回房间,拿出一千块递给妈妈。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多的钱。

再多,我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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