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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时,父亲为了避免偏心,特意为我举办了抓阄仪式。
“亦诚,如果你抽中上海的师范大学,那就要老老实实去照顾你弟弟。”
和我有娃娃亲的青梅沈青青用力推了我一把。
“反正我已经决定降分去陪亦安,给你机会自己选,省的你总抱怨我们偏心。”
我颤着手抓起纸团,看清上面的文字后心如死灰。
母亲笑了几声,转身拍了下弟弟的肩膀。
“以后你哥照顾你,妈就不用担心了。”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
我一言未发。
只是在他们没有注意的角落,拆开了所有纸团。
二十个纸团,每一张都写着同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上海师范大学。
从小到大,他们的关心永远只倾斜在弟弟身上。
甚至可以为了他牺牲有关我的一切。
可这一次,我不想被动的甘愿奉献了。
我不会去上海师范。
漠北军校,才是我向往已久的梦中之地。
......
暑假过半时,家里开始给弟弟收拾去上海的行李。
新电脑、新行李箱、新床品、进口琴谱。
我从餐馆兼职回来时,身上还穿着围裙。
没有人问我去哪了。
也没有人注意到我被太阳晒黑了一圈。
妈妈正帮弟弟收拾着行李,头也没抬。
“亦诚,你的行李自己收,别指望我给你弄。”
“反正你去了上海也是照顾你弟,衣服捡几件旧的就行。”
弟弟正在试新键盘。
听见这话,他随口补了一句:
“哥,到了上海你先去我琴房看看,窗帘要遮光,我练琴怕光。”
我站在玄关,没有动。
客厅里全是弟弟的新东西。
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我只有一个拉链坏了的旧书包。
那是初中时爸爸不要的电脑包,妈妈说扔了可惜,让我拿去用。
一用就是整整六年。
小时候我也问过,为什么弟弟什么都是新的,我什么都只能用剩下的。
妈妈那时抱着刚发烧退下来的弟弟,眼眶通红地骂我不懂事。
“你弟弟出生时差点没了,医生说他底子弱,要精细养。”
爸爸也说:
“你是哥哥,身体好,不像你弟弟从小遭罪。”
后来弟弟学钢琴,被老师夸有天赋。
妈妈像终于找到了偏心的理由。
从那以后,他摔了碗,是我没看好。
他一口渴,就是我没送水。
他比赛失误,是我早上说话太大声,影响了他的状态。
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爸妈总能回头看我一眼。
可他们只会说,亦诚真懂事,知道让着弟弟。
我低头看了眼那个包,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未来。
去上海,去照顾弟弟。
去洗衣做饭,继续当免费保姆。
顺便读一个他们口中的普通师范。
没有人问过我,我到底考了多少分。
也没有人问过我,我想去哪里。
我沉默了许久,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回房间。
我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
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
小时候我也有过大房间。
后来弟弟要练琴,妈妈说钢琴需要空间,就让我搬进了这间杂物房。
他们说:“你是哥哥,懂事点。”
可这一懂事,就是十年。
我关上门,从床底拖出旧帆布袋。
里面是我这半个月兼职攒下的钱。
我数了一遍。
离我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差一千二。
我把钱重新塞好,藏进衣柜最里面。
晚饭时间,妈妈喊了一声“吃饭了”。
桌上只摆了四副碗筷。
我去厨房拿了自己的碗。
清蒸鲈鱼,虾仁蛋羹,莲子百合汤。
全是亦安爱吃的清淡口。
因为他小时候得过一场肾病,虽然早就好了,但这些年家里的饭菜,依旧围着他的身体转。
我坐在桌角,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
“妈,明天能不能做个辣椒炒肉?”
妈妈筷子顿住,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弟弟闻到辣的就咳嗽,你不是知道吗?”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弟弟配合似的咳了一声。
妈妈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摸他的额头。
“怎么又咳了?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我看着妈妈围着弟弟的一声咳嗽忙前忙后,忽然觉得喉咙里发苦。
原来我连提一句自己喜欢什么,都算添乱,都算不懂事。
吃完饭,我照例去厨房洗碗。
这是我从十岁起就没断过的活。
洗到一半,客厅传来妈**声音。
“亦诚,你暑假打工赚了多少?”
我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
“没多少。”
妈妈像是没听见。
“你弟要换一套琴弦,我和**工资还没发,你出点钱来垫一下。”
我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
“那是我自己赚的。”
妈妈脸色一下沉了。
“你自己赚的怎么了?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爸爸不耐烦地补了一句:
“让你拿就拿。你弟以后出名了,还能少了你的好?”
沈青青笑着打圆场。
“亦诚,你就别计较了。以后你们都在上海,吃住互相照应,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两家大人开玩笑,说我们以后要结娃娃亲,她会红着脸往我身后躲。
初中放学,她也曾偷偷给我塞一盒热牛奶。
“亦诚,你别总只顾着照顾亦安,你自己也要吃饭。”
那时候我以为,她至少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后来亦安第一次在校庆上弹琴,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沈青青看他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从那以后,她还是会关心我,却总在最后补一句:亦安身体弱,你是哥哥,多担待点。
她好像喜欢我。
却更相信弟弟应该被所有人照顾。
弟弟低头刷手机。
“就一套琴弦,哥,你至于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其实我可以争辩。
可结果我太清楚了。
妈妈会说她养我这么大,我连这点钱都舍不得。
爸爸会说我不懂事。
沈青青会说她是为我好。
最后所有人都会看着我,等我低头。
我回房间,拿出一千块递给妈妈。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多的钱。
再多,我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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