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骨头硬

第一章 人情债最磨俗人
岑叙二十七岁。
她这人，毛病写在脸上，藏不住。
最大缺陷：极度清醒、极度冷淡、极度不喜欢欠人情。别人给她一分好，她立刻加倍还，绝不拖隔夜。看着懂事，实则是病态的疏离，谁都走不进她心里。
第二缺陷：嘴毒心软，嘴上能把人噎死，背地里会悄悄帮人兜底，落不到一句好，还常被当成刻薄。
她这辈子唯一软肋：从小带大的幼弟岑屿。弟弟怯懦自卑，但凡受一点委屈，岑叙所有的冷硬外壳，瞬间全线崩塌。
专属口头禅：大可不必。
专属微动作：心里烦躁、被逼妥协时，会反复捏右手指节，捏到发白，不出声。
九月初，天不燥，不凉，日子平平常常。
没有争吵，没有要钱，没有抢卡。
这天晌午，婆家院门被人拍得咚咚响。
来的不是街坊，不是亲戚。
是丈夫祝余声的远房姑舅，祝望田。
祝望田四十六岁，常年在外打零工，眼精，嘴滑，私心重，一辈子信奉占便宜不吃亏。他不是坏人，就是典型俗人，能蹭就蹭，能借就借，能拖就拖。
他的专属口头禅：都是自家人。
专属微动作：想求人办事、想占便宜的时候，会不停搓两只手掌心，搓得发热发亮。
祝余声站在堂屋正中。
祝余声二十九，性格平庸无害，最大问题：极度重面子、极度怕得罪亲戚、习惯性牺牲小家顾大家。
他不算渣，不算烂，是最磨人的普通丈夫。不会发火，不会吵架，只会一句一句劝你忍让、劝你大度。
专属口头禅：没必要撕破脸。
专属微动作：为难纠结时，会低头盯着自己鞋尖，长时间不抬头。
婆母柳稔五十四岁。
她不刻薄，不挑刺，不抢财权。
她的致命私心：极度看重家族脸面，宁亏儿媳，不亏外亲。在她眼里，小家得失不重要，宗族体面最重要。
专属口头禅：做人要顾大局。
专属微动作：权衡利弊时，会轻轻摩挲袖口缝线，一下一下，极慢。
院门敞开。
祝望田提着一袋轻飘飘的橘子，橘子皮发皱，一看就是放了许久的剩果。
他进门就搓手心，笑得热络。
“余声，小叙，好久不见，越来越出息了。”
柳稔立刻起身接话，袖口轻轻一摸，脸上和气：“望田来了，快坐，喝水。”
祝望田落坐，不绕弯，开门见山。
“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们小两口。”
岑叙坐在侧边板凳上，指尖已经轻轻捏上了指节。
她太懂这套亲戚套路。
拎一袋不值钱的旧货，张口就要你成千上万的人情。
祝望田**手，语气诚恳又为难：“我家小子明年要考编，需要本地常住社保流水，还差一年记录。我在外地上工，办不了。”
祝余声低头盯着鞋尖，先软了三分：“不好办吧，社保不能乱挂。”
“好办，太好办了！”祝望田立刻接话，“小叙不是开了个个体小店？营业执照齐全。就让我家孩子社保挂在你们店里，一年而已，都是自家人，帮衬一把的事。”
这话听着轻巧。
内里全是坑。
普通人不懂，岑叙天天跑工商**，门儿清。
个体工商户挂靠外人社保，等同于默认雇佣关系。日后对方一口咬定劳动关系、索要工资、索要赔偿、劳动仲裁，一告一个准。
轻则赔钱，重则小店注销、征信留痕。
纯纯无妄之灾。
岑叙捏着指节，没抬头，淡淡开口：“大可不必。”
两个字，干净利落。
祝望田脸上笑意顿住，搓手心的动作僵了一瞬。
柳稔袖口摩挲的速度慢下来，立刻接话：“小叙，怎么说话呢。”
“都是自家亲戚，望田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上门求人。做人要顾大局，又不让你亏钱，只是挂个名而已，能有什么事？”
岑叙抬眼。
她不吵，不怒，语气平直，白描一样直白。
“不是挂个名。”
“挂靠社保，等于认劳动关系。日后出事，店里全权担责。我小店刚稳定，经不起仲裁**。”
祝望田脸色当即不好看，搓手心的动作变得急促：“瞧你这话说的！我自家亲侄子，还能讹你们？小叙你年轻人，就是防备心太重，主打一个过度风控，亲戚之间搞这套，太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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