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四十，我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吵醒。
声音从公公的房间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动作，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缓缓拖行。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听了几秒。
身旁何晏睡得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脚步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低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含糊糊，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知道了，你放心。”
只这一句飘进来，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我躺在黑暗中，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凌晨快两点，公公在跟谁打电话？
但这个念头只冒了个头，很快就被困意压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几乎忘了这件事。
厨房里已经飘出热粥的香气。
公公何建国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外套，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翻炒着咸菜丝。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
“粥快好了，先去洗漱。”
“爸，您又起这么早。”
“习惯了，觉少。”他关了火，把咸菜丝盛进碟子里。“你们年轻人觉多，多睡会儿。”
我走进洗手间，边刷牙边想，这个公公是真没话说。
结婚三年，同住两年半。
从搬进这套三室一厅的第一天起，何建国就定下了规矩——他负责早饭，绝不进我和何晏的卧室，洗衣机我们各洗各的，冰箱分层放，钥匙各管各的。
客气、分寸、体面。
这是我对公公最深的印象。
洗漱完走到餐桌前，三碗白粥已经摆好，旁边是咸菜丝、煎蛋、几个馒头。
何晏也出来了，打着哈欠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馒头。
“慢点吃。”何建国坐在对面，端起粥碗吹了吹。
一顿饭安静静吃完。
何晏放下碗筷准备出门上班，临走时我拉住他。
“昨晚你听见动静了吗？”
“什么动静？”
“大概凌晨两点，**好像在打电话。”
何晏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没听见。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做梦了？”
“可能吧。”
我没再多说。
何晏走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设计图。公公在阳台上浇花，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安静静、普通通。
一个退休多年的工厂副厂长，每天的日子不过是浇花、买菜、听广播，偶尔下楼跟邻居老头下几盘棋。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
中午的时候，我去厨房倒水，路过公公房间。
门开着一条缝。
我无意间往里扫了一眼——衣柜最下方的抽屉拉开了小半截，里面露出花绿绿的东西。
像是糖果的包装纸，又像是什么小零食的袋子。
红色、**、粉色，颜色很鲜艳。
我脚步顿了顿。
公公不吃零食，从来不吃。
冰箱里他的那层永远只有蔬菜、鸡蛋和酱料，连水果都很少买。
那些花绿绿的包装袋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公公从阳台走回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脚步快了两步，侧身挡在房门口。
“找我什么事？”
“没，路过倒水。”我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何建国点头，伸手把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
门锁扣上的声音。

这件事我没放在心上。
一直到三天后。
那天下午，我提前完成了手头的设计稿，准备出门取快递。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旁挂着公公的深蓝色外套。
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白色纸条。
我本来不会注意，但那张纸条的颜色和材质不像是普通收据。
它是手写的。
鬼使神差地，我抽出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公公的笔迹——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
我快速把纸条塞回原位，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跳加速。
取完快递回来，外套上的纸条已经不见了。
那天晚饭的时候，何建国照常端菜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比饭馆大厨做得还像样。
“今天的排骨好吃。”何晏一边扒饭一边说。
“多吃点。”何建国给我碗里夹了块排骨。
我接住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谢谢爸。”
他点了下头，继续低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