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和往常一样,我对着客厅喊了一声。
「小艺,今天的天气。」
音箱亮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声纹比对失败。请问您是谁?」
我愣了三秒。
这个智能音箱跟了我三年,从不出错。
可今天,它不认识我了。
屏幕上只有一串编号:7291。
不是我的名字。
我真的是林深吗?
1
我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走到玄关,把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7291,验证通过。
通常验证通过应该显示的是我自己的名字:林深。
我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很久。不觉后背发凉。
我家是全屋智能。指纹锁、人脸识别、声纹唤醒、****,整套系统是我亲手搭建的,三年来从没出过岔子。
唯一拥有最高管理权限的人,是我。
不对。
还有一个人。
我打开系统**。
操作日志里,三个月前有一条记录。一个***账号登录了系统,将我的声纹、指纹、人脸数据全部替换为新样本。样本名只有一个编号:7291。
登录IP地址:是我家的路由器。
操作人:陆亦舟。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里的牛奶杯一点一点变凉。
陆亦舟是神经科学博士,霁舟神经科技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国内记忆上传技术最顶尖的专家。
我们结婚两年,他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
上个星期我感冒,他半夜起来给我熬姜茶。
熬糊了一锅。
又熬了一锅。
他不是那种会犯低级错误的人。改生物信息这种事,要么是他失手了,要么是他故意的。
但有一件事我隐约想明白了——他没有把样本名改成「林深」。不是忘了,是改不了。那个编号是他对自己的提醒,也是他最后一道线:她不是林深,她只是7291。他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几点回来?」
他回复得很快,三秒不到。
「七点左右。怎么了?」
「没什么,想你了。」
「我也想你。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心跳得很快。
我是做AI算法的。我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六年,亲手搭建过几十套识别系统。我最清楚一件事——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出错。
它出错的程度越离谱,对应的原因就越精确。
要么小艺坏了。要么我不是......我不敢往下想。
我打开电脑。先查手机相册。
三个月前的照片,全部消失了。
2
取代旧照片的,是一组我从未见过的图片。
实验室的白墙、脑电波图谱、一排贴着编号的金属储藏柜。还有一份扫描件,标题栏被人涂黑了,只露出右下角一个日期——三个月前。
和照片消失的时间,完全吻合。
我的手开始变冷。
我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家门口的监控录像。
监控是联网的,存储周期一百八十天。三个月前的那段还在。
1月15日,晚上十点三十一分。
画面是黑白的,角度对着大门口。路灯的光照在台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穿着珊瑚绒睡衣的女人走进画面。
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脚上踩着一双灰色棉拖鞋。进门的时候在打哈欠,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墙上摸索灯的开关。
灯亮了。她关上门,上了锁,走进客厅。
监控拍不到客厅。
但我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会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一杯,坐在沙发上喝完。然后去洗澡,把头发吹到半干。然后睡觉,侧躺,右手压在枕头底下。
因为这些事,我每天都在做。这么多年已成习惯。
可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
我把画面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又倒回去,又看了一遍。**遍的时候,我按了暂停,把画面拉到最大。
那个女人的珊瑚绒睡衣,和我衣柜里挂着的一模一样。她左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和此刻戴在我手上的这条,款式一模一样。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把画面拉到最大。她右手腕露出来了一点——画面太模糊,看不清细节。
但我看见她捋了一下袖口。那个动作我太熟了,深深刻在林深记忆里。
每次穿这件睡衣,袖口总会往上滑,露出右手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疤,八岁从楼梯摔下来留下的。从此她从来**短袖。
我卷起自己右手的袖子。
小臂内侧,什么都没有。
光滑的皮肤。
同一张脸,同一件睡衣。但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这道疤,是长在骨头上的。仿生人的皮肤永远是新的,它可以精密到毫米,但没有人会预先编一道童年的伤疤进去。
我快速拖动进度条,往后翻。
1月16日,早上七点零二分。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灰色大衣,黑色高跟鞋,头发披在肩上。关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动作干脆利落。
是我。
1月17日。出门。是我。
1月18日。回家。是我。
每天进进出出的女人,全部是我。
而那个穿珊瑚绒睡衣的女人,从1月15日晚上走进那扇门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消失了。整整三个月。
而我,是那天之后才出现的。
我关掉监控,后背靠在椅子上。电脑风扇呼呼转着,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那个穿睡衣的女人是谁?
我替她活了三个月。
我以为我就是她。
但我不是。
那我是谁?真正的林深去哪儿了?
要想搞清楚,那陆亦舟可能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陆亦舟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沓研究资料。最上面是一份三个月前的论文,《关于她的记忆移植实验——第七十二天观察记录》。
里面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不,是林深。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很大的仪器前面,对着镜头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嘴角比左边翘得高一点点,眼睛会先弯下去。那种笑我认得。
因为她每次看到陆亦舟,都是这样笑的。
我翻到照片背面。
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用力,笔画末端有墨点。
第七十二天。她终于说了那句话。她说:「我是林深。」
我的手指僵住了。
我盯着那句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一段数据从一个封闭的存储区里被强行唤醒,沿着神经回路扩散。
我的太阳穴开始发胀。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音箱里的。是脑子里的。很轻。
「如果我死了,你要替我。」
她顿了一下。
「好好活着。」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在空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那个声音是谁?
林深?
那些记忆是谁的?
我脑子里有个模糊的想法:林深的记忆移植到了现在这具与她长得一样的仿生体上。
这时,门铃响了。
三
陆亦舟回来了。
我打开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是排骨、青椒、一盒鸡蛋,还有两瓶可乐。
「你不是说想吃糖醋排骨吗?」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走过来抱了我一下,「我专门早回来给你做。你看,连可乐都买了。你感冒刚好,不能喝冰的,放一放再喝。」
他抱得很紧。
和以前一样。
「你怎么了?」他松开我,低头看我的脸。
「没什么。」我笑了笑,「工作太累了。」
「那今晚早睡。」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陪你。」
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他开始洗菜。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家从来不好好穿围裙,带子总是系得松松垮垮。林深以前总吐槽他,说你这样穿,油还是会溅到衬衫上。
但他从来不换衬衫。
因为林深说,他穿深蓝色衬衫最好看。
「亦舟。」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他笑了笑,手没停。
「当然记得。那天下雨,你迟到了二十分钟。我比你早到快一个小时——其实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怕迟到。」
「我穿什么?」
「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风衣。你把伞忘在地铁上了,头发淋湿了一半。」
全对。
一字不差。
「那天我点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想了一下,笑了。
「热可可。太烫了,你喝了一口就放下。走的时候都没喝完第二口。」
全对。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的论文初稿当废纸扔了。」他叹了口气,「我当时气疯了,但看到你吓得眼眶都红了,马上就消气了。」
全对。
每一条都是对的。
他怎么可能答错?他是记忆上传技术的专家。他把林深的记忆放进我的时候,那些数据一定经过了无数遍的校验。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
「你说。」
「我为什么迟到?」
他的动作停了一拍。很短的,不到一秒。但水龙头还在流,那半秒钟的空白在哗哗的水声里,格外明显。
「因为地铁坐反了。」他说。这是我当时跟他解释的原因。
但是真正的原因是,那天出门之前,接到了我妈**电话,说她很想我,挂了电话以后,我在门口蹲了二十分钟,我在哭,因为我也突然很想她。
这件事,林深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她的大脑记得。
全脑扫描——好的坏的、想说的不想说的、记得的不记得的,一式不留,全部拷贝。陆亦舟提取的时候,只校验了他自己能确认的部分。裙子颜色、饮料名字、吵架原因——全都对得上,他就以为数据完整了。
那些他不知道的,他也一并装了进去。
他没检查过。
他不知道这段记忆存在。
但我有。
他以为自己的数据没有死角。
因为所有答案都在那些数据里。他提取了林深的全部记忆,封装成一套完整的人格模型,然后装进了这具仿生人躯体。
他就是那个造了我的人。
「排骨要放酱油吗?」他回头看我。
「放。」我说,「放多一点。」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林深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我不确定那个笑是真的。
还是他照着记忆数据,给我做的一个表情。
在对陆亦舟的调查中我发现他的手机里保存了一个地址。
鹤山路188号,这个地址在城市的郊区,林深的记忆里没有这条记录。
我查了产权信息。面积:1200平方米。格局:地上三层,地下三层。产权人:陆亦舟。购买日期:2019年3月——和林深签过的第一份知情同意书,是同一个月。
我盯着「地下室」那三个字。
我照着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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