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确诊跟腱断裂的那天，家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赔偿金五百万，手术费五十万。
对于这个早已被我拖垮的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妈妈指着缩在阳台角落抱着旧舞鞋的我，崩溃大哭：
“为什么当初瘸的不是他！为什么一个废了腿，另一个也要废了腿！”
弟弟沈越摔门而去，临走前红着眼，看了我一眼：
“姐，如果那份意外险的受益人是我，该多好。”
我低下头，手里的舞鞋其实早就没有鞋带。
自从六年前那场塌台事故我把沈越推出去后，我就再也上不了舞台，右腿也再做不了旋转。
我看着桌上那份《高额意外保单》，那是爸爸怕我这个残疾人以后没人管，咬牙买下的，受益人是法定继承人。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止痛药瓶。
我想，沈越说得对。
只要一场意外，沈越就能拿钱治好腿，还能用我藏在旧箱子里的编舞稿，继续站在灯光底下发亮。
这一次，我真的不再拖累你们了。
老房子的墙薄，客厅里压着火的争吵声顺着门缝挤进来。
“卖房子？老沈你疯了吗？卖了房子我们一家住哪儿？住桥洞吗？”
妈**声音尖得像刮在玻璃上。
“那你说怎么办？五百万赔偿，五十万手术！我去工地把这条命卖了都凑不齐！”
爸爸把茶杯砸在桌上。
“小越的腿不能拖！医生说越早手术恢复得越好，拖久了他这辈子就别想跳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妈妈哭得喘不上来。
“当初就不该心软。这几年为了给那个瘸子治腿，为了给她做康复，家里的钱全被掏空了。要是那些钱还在。”
“行了！”
爸爸的声音哑了。
“她是小越亲姐姐，当年也是为了救小越才。”
“救了有什么用？救出来拖累全家六年！”
妈妈尖声喊。
“早知道现在这样，我宁愿当初。”
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也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恨我。
她只是太累了。
生活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她总要找个能打能骂还不会还嘴的人。
我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我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着，脸色很白，右腿的旧伤在阴雨天一阵阵发疼。
是啊，我是个累赘。
我活着，除了让这个家更穷，还有什么用呢。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我偷偷攒下的几百块。
那是我给社区舞蹈班改动作，阿姨们塞给我的钱。
我趁爸妈吵累了，拄着拐杖出了门。
药店快关门了，店员正在收柜台。
我用手**字给她看：
“请问有没有最好的接骨膏？要对跟腱恢复有帮助的。”
店员看了我一眼，从柜子最里层拿出一个木盒。
“这个老牌子的，运动员买得多，贵是贵，要三百八。”
三百八。
几乎是我所有的钱。
我点了点头，扫码时手机响了一声，余额只剩下十几块。
抱着那个木盒往回走时，雨丝落在脸上，我竟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小时候沈越最怕疼。
练基本功拉筋时，他哭着往我背后躲，我就偷着把自己的糖塞给他。
后来他成了少年组冠军，妈妈逢人就说他天生吃这碗饭。
没人提起，是我每天晚上扶着他压腿，一寸一寸纠他的动作。
回到家，我走到沈越门口，没有敲门。
我怕他看到我，连药都不肯要。
我把木盒放在他开门就能踢到的位置，在心里说：
小越，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清晨，沈越坐在餐桌前，脸色比锅底还沉。
妈妈小心地把牛**过去。
“小越，多少喝点，空着肚子吃药伤胃。”
“不喝。”
沈越把杯子一推。
“本来就烦，一开门还看见晦气东西。”
我站在厨房门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木盒躺在垃圾桶里，盒盖开着，药膏混着剩菜汤，黑乎乎一团。
妈妈小声说：
“看包装挺贵的，要不。”
“妈，你看她那穷酸样，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沈越笑了一声。
“这种来路不明的膏药，万一贴坏了我的腿，她赔得起吗？”
爸爸皱眉。
“小越，别这么说你姐。”
“我说错了吗？”
沈越转头看我。
“一个瘸子，自己这辈子站不起来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