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十六岁生日这天，我给自己买了台 iPhone17。
用到第三晚，胸口忽然发闷。
我想打开医院 App 查复诊记录，再叫车去急诊，屏幕却灰了。
上面跳出一行字：
「今日使用时长已达上限。」
「如需继续使用，请向监护人申请。」
监护人，是我养了三十六年的儿子，谢承安。
我点了申请。
三分钟后，他回：
「妈，别半夜玩手机。」
「老人要听话。」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不出来。
他还不知道。
我根本不是他亲妈。
1
半小时后，我敲开邻居门，借手机叫了车。
急诊医生看完检查单，皱眉说：
「幸好来得早。」
我坐在走廊上，看着那台一万多的手机。
忽然觉得荒唐。
我活了六十六年，管过企业账，查过假**，最后被自己养大的孩子限制用手机。
第二天，我没回家。
我直接去了手机店。
店员苏槿接过**，小心问：
「秦阿姨，是机器哪里不好用吗？」
我把**放到柜台上。
「机器没问题，是人有问题。」
苏槿检查完，脸色变了。
「您的手机加入了家庭共享。屏幕时间、支付、通讯，都由管理端控制。」
我问：「谁？」
她看着屏幕，声音放轻：
「谢承安。」
这台手机是我生日那天买的。
谢承安陪我来的。
他说他做互联网产品，最懂老人防骗。
他拿走我的手机，说帮我设置。
那时我还高兴。
以为儿子终于愿意教我用新东西。
现在才知道。
他不是教我用。
是让手机管我。
手机震了。
谢承安发来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在店里响起：
「妈，你又跑哪儿去了？」
「我上午有会，没空陪你折腾。」
「一台手机而已，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看吗？」
周围几个店员都看了过来。
我关掉语音，回了四个字：
「我要退货。」
电话立刻打进来。
谢承安开口就是：
「秦晚棠，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很久没听他连名带姓叫我。
上一次，是他大学打架，我没同意替他私了。
我说：「手机是我自己买的。」
「我知道你买的，可你会用吗？」
他语气烦躁。
「昨晚半夜乱点医院 App，万一被钓鱼网站骗了怎么办？」
「那是三甲医院官方 App。」
「你分得清？」
胸口那点冷意一点点往上爬。
我退休前是财务审计师。
三十年，我见过的骗局，比他写过的产品方案都多。
电话那头，儿媳沈露柔声劝他：
「承安，别跟妈急。」
「妈可能只是觉得我们管太多。」
「老人嘛，总想证明自己还行。」
谢承安立刻放缓声音哄她。
再跟我说话时，又冷了。
「妈，你在店里等着。」
「手机不能退，限制也不能关。」
「以后超过两百的支付，都得我确认。」
店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问他：
「凭什么？」
他像听见笑话。
「凭我是你儿子。」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想起谢怀民临终前。
他握着我的手，求我：
「晚棠，别让承安知道。」
「他亲妈不要他了，别再让他觉得自己没家了。」
我答应了。
于是三十六年里，我把「继母」两个字藏得严严实实。
藏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可今天，他拿「儿子」两个字，给我上了锁。
2
店门被推开。
谢承安和沈露一前一后进来。
沈露一见我，眼圈先红。
「妈，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我们多担心啊。」
谢承安走到柜台前，对苏槿说：
「不好意思，我妈年纪大了，最近状态不太稳定。」
「她买这么贵的手机，本来就是冲动消费。」
我看向他。
「我用自己的退休金买的。」
他皱眉：
「妈，别在外人面前逞强。」
沈露轻轻拉住他：
「承安，别说了，妈要面子。」
周围顾客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把***递给苏槿。
「继续退。」
谢承安脸色沉下来。
「别逼我在外面难堪。」
我反问：
「你在我手机上设置未成年模式时，没想过我会难堪？」
沈露伸手来拿手机。
「妈，先回家说。」
我避开。
谢承安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