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三年的结婚纪念日，老公递过来一份文件。
不是房产证，不是珠宝首饰，是一份租房协议。
纸张雪白，A4纸打印的，页脚还带着公司LOGO。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钢笔压在旁边，笔帽已经拧开。
“签一下。”陆景川的声音跟平时开会一样平淡。
我看着封面上“房屋租赁合同”六个黑体大字，以为自己看错了。客厅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我花了一下午做的糖醋排骨，陆景川不喜欢吃甜的，但他从不说，所以我每次都做，他每次都只夹一筷子。
“这是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陆景川靠进沙发里，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铂金的，跟我手上的是同款，三年前他亲手给我戴上的。
“房子是我婚前的，装修款你出了二十六万，但这三年物业水电都是我付的。”他顿了顿，“现在房价在跌，我也不占你便宜，租金按市场价七折，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我拿过协议翻开。
甲方：陆景川。乙方：空白。
租赁标的：本市滨江区望江府7栋1202室。
月租金：八千六百元整。
付款方式：押一付三。
我盯着那行“租赁期限自即日起一年”，手指把纸边捏出了褶皱。三年前我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陆景川抱着我转了一圈，说“以后这就是咱家了”。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嫁给他。此刻那份感动像隔夜的茶，凉透了，还泛着苦味。
“景川，我们是夫妻。”我放下协议。
“夫妻也要明算账。”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你把你那二十六万的转账记录找出来，我算一下折旧，退给你。”
文件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年的物业费收据、水电费账单、燃气费抄表记录。每一张都按时间排列，用回形针夹着。还有一张表格，列着每个月他从工资卡转给我“家用”的金额，后面备注栏写着“共同开销”。
他做表格一向做得好。当年追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约会时间精确到分钟，礼物预算控制在收入的百分之十以内，就连求婚钻戒的克拉数都是按照“三个月工资”标准算出来的。
我闺蜜沈曼当时说，这男人靠谱，踏实，不乱花钱。我妈说他条件好，有房有车有事业，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婿。
没人告诉我，踏实跟冷漠之间只有一层窗户纸。更没人告诉我，那层窗户纸要三年才捅得破。
“是不是有了别人？”我脱口而出。
陆景川正在翻他的表格，闻言抬起眼睛。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合逻辑的话。他看我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困惑，好像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联想到那种事。
“你想多了。”他把笔又往我这边推了推，“签了吧，对你我都好。”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手指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
三年前民政局门口，陆景川穿着白衬衫，我穿着白裙子，两个人拍完照出来，他在台阶上忽然拉住我。他说，沈念，我会对你好。那是他唯一的、为数不多的、不需要精确计算就说出口的话。
现在想起来，也许那句话他事后也做了表格，评估了投入产出比。
“如果我不签呢？”我说。
陆景川沉默了片刻。客厅里安静下来，厨房水龙头没拧紧，隔几秒滴一声，打在洗碗池里，像某种倒计时。墙上的挂钟指着晚上八点十二分，秒针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喀嚓声，那是我选的一款复古挂钟，陆景川当时嫌它吵，但最后还是挂上了。
“不签也行。”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合同，“我们可以离婚。”
他说“离婚”这两个字跟说“散会”没什么区别。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可能是太荒谬了。这份租房协议从头到尾都很荒谬，更荒谬的是我还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者犹豫。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景川的表情很平静，像早就把这件事盘算清楚了。他从来不做没有预案的事情，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连我们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