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结婚六年，季怀瑾把一个女人接到我们隔壁和她住了五年。
他说这是他战友的妹妹许念薇，他欠战友一条命，就必须照顾她一世周全，这是季家人做人的根本，有恩必偿。
我竟信了。
她夜里咳嗽一声，他紧张地半夜起来给她炖雪梨汤。
女儿**住院，他却说并购案太忙，只在出院那天来接了一趟。
她随口说想看极光，他订好机票酒店陪她去北欧追了七天。
女儿的家长会，六年他却只去过一次，还是因为那天她出差不在家。
她一句“最近睡不好”，他花了三十八万给她报瑞士的睡眠疗愈营。
我递给他女儿脑损伤的诊断报告，他说公司现金流紧，让我先垫着。
她一句“胸口闷”，他能放下所有会议连夜陪她去做全身检查。
女儿发高烧四十度，我打十三通电话，他只回了一条消息。
“在陪念薇见个重要的医生，你先带暖暖去，我忙完就来。”
他总是对我说别急，等一下，忙完就来。
而对她，从来不需要等。
直到楼上燃起大火那天。
……
消防员架着云梯破窗而入时，我正把女儿蜷在浴盆的水*里。
由于吸入大量浓烟，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喉咙像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划拉着血肉。
我用额头死死抵住暖暖的头，感觉她小小的身体从剧烈抽搐变得慢慢瘫软。
急救人员把她从我怀里抢过去，我抓着担架的边缘，盯着她垂落的小手。
那幅画从她掌心掉进地上的污水里，颜料晕开，一片模糊。
云梯降下时，季怀瑾站在楼下的救护车旁。
许念薇靠在他胸口，肩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便携氧气。
医生大喊：“谁是沈听晚的家属？孩子窒息严重需要抢救，有没有过敏史？既往病史？”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
隔着急救灯刺眼的光，他张了张嘴。
“我女儿......她五岁。”
但接下来的话，却把我的心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平时忙......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他清楚地记得许念薇的生理期、她吃芒果会休克、她每晚必须开着灯睡。
却连自己女儿最致命的过敏史都“不清楚”。
我张着嘴，想喊出“头孢”两个字，可喉咙里只有拉风箱般的漏气声。
护士推着我往另一辆车走，我扭过头死死盯着他。
他没动。
许念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拉住了他的袖口。
“瑾哥......我胸口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低下头，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烟灰。
“不会的，瑾哥在这儿，你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我女儿被推进抢救室，我被按在轮椅上做喉镜检查。
护士举着知情同意书到处找不到人签字。
最后是闻讯赶来的闺蜜乔霜，抖着手在暖暖的**通知书和我的手术单上签了名。
季怀瑾呢？
乔霜红着眼眶递给我手机。
医院系统的缴费记录显示，就在我女儿被下达**通知的同一时间，季怀瑾给许念薇办了顶层的VIP康复套房，预缴了十天的费用。
而暖暖的抢救押金是乔霜垫付的。
我握着手机，喉咙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了。
胸口却像有把钝刀子来回戳，痛到骨头缝里。
夜里暖暖转入重症监护室，我蜷在走廊的长椅上。
季怀瑾来了。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女儿，沉默了很久。
没有对不起。
没有解释为什么先救了别人。
我攥着钥匙，指尖嵌进掌心。
第二天，火灾调查人员带来了现场记录仪的录像。
画面里，季怀瑾冲上十楼，先是看向我和女儿所在的房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隔壁。
那是许念薇的房间。
录像上的时间戳清清楚楚，我刚给它打了求救电话不久。
他看那一眼的时候，我正抱着女儿躲在卫生间里，屏上还亮着他的回复“马上到，等我。”
我把这段录像存进手机的私密文件夹，设置了双重密码。
设密码的时候手指在抖，输了三遍才输对。
那一夜，乔霜打来电话，说许念薇只是轻度呼吸道灼伤。
但对外宣称为了不连累季怀瑾，自己躲进卫生间让他先去救别人，“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我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地板上，把脸埋进女儿换下来的那件带着烟味的衣服里。
原来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