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方

我5岁那年，我爸在城中村那条泥泞的巷子里，被一辆黑色轿车反复碾压。
我跪在泥水里磕头求救，周围的街坊却全被黑衣保镖死死按住。
车门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踩着我爸的血水走到我面前，丢下一沓带血的钞票：
“一个修自行车的***，也敢缠着楚总不放？”
“小子，记住这血的教训，下辈子别挡有钱人的路。”
那一刻我知道，人命在权力面前，真就比草芥还贱。
20年后，城中村破败的推拿馆里，来了一位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
他捧着那只不断痉挛的右手，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施舍：
“林医生，开个价吧，我要你替我接好这根手筋。”
我捻灭烟头，只扫了一眼他的手腕，扯过一块旧毛巾擦手：
“治不了，慢走。”
……
年轻男人猛地摘下墨镜，满脸不可置信：
“林医生，你这玩笑开得没边了吧？道上谁不知道你林深是这片城中村的接骨圣手？”
他咬了咬牙，放软了身段：
“林医生，我知道您懂失传的接骨秘术，哪怕是粉碎性骨折您都能让人重新站起来。”
“您连看都没仔细看，若真是治不了，您早就说出个道道了。我能问问您不愿接手的原因吗？”
我掀起眼皮，重新打量他。
他叫沈慕辰。
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可骨子里那股傲慢，和看这破旧推拿馆时眼角流露出的嫌恶，和****那个踩在我爸血水里的男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说治不了就是治不了，云城懂接骨的不止我一个，你另请高明。”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沈慕辰脸色变了，伪装的客气瞬间撕裂，声音变得急切又尖锐：
“林深，我得了严重的神经枯萎症，连拿筷子都费劲，你知不知道这只手对我多重要！”
“只要你治好我，我们京海沈家随便漏点油水，都够你在这破城中村快活一辈子！”
我伸手指向门外狭窄的巷道：
“求我也没用。听不懂人话？滚出去。”
沈慕辰彻底撕破脸：
“林深，我是看在别人吹捧你的份上才屈尊降贵来这烂泥沟！”
“见死不救算什么医生？你这辈子也就只配窝在城中村当个土郎中！”
他带着保镖骂骂咧咧地走了，学徒唐唐一边收拾桌上的茶杯，一边白着脸看我：
“师傅，他可是京海沈家的大少爷，沈家在咱们这片儿可是地头蛇。”
“您今天当众拂了他的面子，沈家怕是会找咱们推拿馆的麻烦。”
我拿起桌上的穴位图，头都没抬：
“天王老子来了，这破规矩也是我说了算。”
第二天傍晚，推拿馆门前本就拥挤的土路，被几辆嚣张的越野车彻底堵死。
五个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踏进了我逼仄的店门。
“你就是林深？”
男人嫌弃地拿手帕捂着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岁月似乎没怎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随着他漫不经心丢在木桌上的一张镶金名片，我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沈庭烨。
这20年来，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被凌迟了千万遍。
他鞋底沾着我爸鲜血的样子，我到死都不会忘。
只是现在的他，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城中村混混，就是当年泥水里的那个小**。
“小伙子，我儿子好心好意来找你治病，你不仅拒绝，还出言不逊，这不是做买卖的规矩吧？”
沈庭烨冷笑一声：
“我让人查了底，一个连执业*****都没有的黑户，初中毕业，靠着点祖传的手艺在这儿****。”
“今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治好我儿子的手，你非法行医的事我替你抹平。”
“另外，我再给你一千万，外加市中心一套房，够你少奋斗几辈子了，你考虑清楚。”
我扯了扯嘴角。
不达目的便威逼利诱，真不愧是父子俩。
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沈老板既然把我的底细摸得这么清，还来找我这个没证的黑户干什么？”
“还是说，你们把大医院的专家都求遍了，发现除了我，没人能保住你儿子的手？”
沈庭烨的脸色阴沉下来：
“年轻人，不知好歹可活不长。我最后问一遍，治，还是不治？”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门外：
“不治，出去。”
沈庭烨怒极反笑，眼底透着让人胆寒的狠毒：
“行，在这云城，你是第一个敢叫我滚的人。希望等我**亲自来请你的时候，你的骨头还能这么硬！”
车队轰鸣着离开。
我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枚生锈的螺母，强压着心脏的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度的兴奋。
20年了。
沈庭烨，你可一定要让楚宛容来啊。
因为我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得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