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两万追到的女孩,竟是我姐的老板,我炸了

花两万追到的女孩,竟是我姐的老板,我炸了

一纸墨香 著 古代言情 2026-06-25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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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宋知意 主角
changdu 来源
网文大咖“一纸墨香”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花两万追到的女孩,竟是我姐的老板,我炸了》,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宋知意宋知意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姐姐婚礼上,我对伴娘一见钟情。我一个月花了两万追她,表白后她答应了。我自以为捡到宝,逢人就炫耀。直到我去姐姐公司实习。看见姐姐毕恭毕敬地给她递文件。她端着咖啡走过来,挑眉问我:“实习生,这个月的工资,是打你卡里,还是我卡里?”我当场僵在原地。01我姐结婚那天,我负责在酒店门口发喜糖。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后座下来一个姑娘。穿着浅紫色的伴娘裙,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后颈。她拎着裙摆迈过门槛的时候,回头...

精彩试读


姐姐婚礼上,我对伴娘一见钟情。

我一个月花了两万追她,表白后她答应了。

我自以为捡到宝,逢人就炫耀。

直到我去姐姐公司实习。

看见姐姐毕恭毕敬地给她递文件。

她端着咖啡走过来,挑眉问我:

“实习生,这个月的工资,是打你卡里,还是我卡里?”

我当场僵在原地。

01

我姐结婚那天,我负责在酒店门口发喜糖。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后座下来一个姑娘。

穿着浅紫色的伴娘裙,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后颈。

她拎着裙摆迈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手里那盒喜糖掉地上了。

旁边我妈一巴掌拍我后脑勺:“捡起来,丢人。”

我蹲下去捡糖,心跳得不对劲。

仪式开始之前,我逮着我姐问:“你那个伴娘,叫什么?”

我姐正补口红,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哪个?”

“就那个,紫色裙子,短头发那个。”

宋知意。”

“她干嘛的?”

我姐把口红盖上,停了一下:“我同事。”

“有没有男朋友?”

我姐转过来看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姐姐看弟弟的眼神。

更像是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丢了句:“不知道,你自己问。”

仪式上我全程没怎么看台上。

我坐在第三排,隔着两桌人,盯着伴娘席上的宋知意

她坐得很直,筷子几乎没动,偶尔端杯抿一口。

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就笑一下,不接茬。

我妈**胳膊:“吃菜。”

“不饿。”

“不饿你眼珠子往哪挂呢。”

我没理我妈。

敬酒环节,我端着杯子绕了大半个厅,专门绕到伴娘那桌。

我举杯:“几位姐姐好,我是新娘弟弟,谢谢你们今天来。”

其他伴娘都笑着碰了杯。

宋知意最后一个举杯。

她看着我,杯子在嘴边停了一下:“你姐今天挺美的。”

“我姐每天都美。”

她笑了一声,没说话,把酒喝了。

我心脏撞了一下。

婚礼快散的时候,我堵在酒店走廊。

宋知意换了身衣服出来,白衬衫,黑裤子,拎着伴娘裙的袋子。

我拦住她:“加个微信呗。”

她站住了,看着我。

“你多大?”

“二十二,大四。”

“我比你大。”

“大几岁?”

“你猜。”

“二十四?”

她没回答,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来。

我扫完之后她把手机收回去,从我旁边走过去。

经过我的时候,她说了句:“备注写清楚,我不加陌生人。”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手机震了一下,她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我发了第一条消息:我是今天那个给你敬酒的,新娘弟弟,沈舟。

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分钟。

我妈从后面走过来:“走了,**喝多了,扶一把。”

我把手机揣兜里,跟我妈去扶我爸。

路上我爸搂着我肩膀,舌头都大了:“你姐嫁了,下一个就是你。”

我说:“快了。”

我爸愣了一下,我妈也愣了一下。

我谁都没解释。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看她朋友圈。

只有三条,全是风景照,没有**,没有定位。

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常姑**朋友圈。

我当时想的是——这人挺酷的。

现在回头看,那不是酷。

那是一个不需要在朋友圈经营任何人设的人。

因为她的人设不在朋友圈里。

在别的地方。

02

加了微信之后,我每天早上准时发一句早安。

前三天她没回。

**天回了个“嗯”。

第五天我发了张我做的早餐照片,煎蛋煎糊了,我配了句“你看,我连鸡蛋都搞不定,更别说你了”。

她回了个“哈”字。

一个字。

但我高兴得蹦起来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加大力度。

第一周,我送了一束花到她公司楼下。

我不知道她在哪层上班,就让花店写了她名字,放在前台。

她晚上发来一条消息:花收到了。

我说:好看吗?

她说:还行,放前台了,大家都看见了。

我说:那不正好,让所有人知道有人在追你。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胆子挺大。

第二周,我请她吃饭。

约了三次她才答应。

地方她选的,一家商场里的日料店。

我提前到了半小时,把菜单翻了三遍,记住了几个贵的菜名。

她来的时候穿了件灰色的大衣,围巾拆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很顺。

我说:“你穿灰色好看。”

她拿起菜单:“点菜吧。”

整顿饭她话不多。

我说什么她都听着,偶尔接一句。

但她每次接话的时机都刚好。

不会让我觉得她敷衍,也不会让我觉得她热情。

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着。

买单的时候我抢着付了。

一千二。

我月生活费三千。

她看了我一眼,没拦。

出门的时候她说:“下次别点这么贵的,没必要。”

我说:“追你还怕花钱?”

她站在商场门口,路灯打在她脸上。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婚礼上不一样。

婚礼上是礼貌。

这次好像有点别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

第三周我又送了一次东西。

一条围巾,我在网上挑了两天,花了八百。

她收到之后拍了张照发给我,围巾搭在她办公桌上。

我注意到她桌子很干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马克杯。

桌面什么装饰都没有。

我说:你办公桌也太空了,回头我给你买个摆件。

她说:不用,我不喜欢桌上放东西。

**周,我表白了。

在她公司楼下,晚上八点。

她加班出来,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冻得直哆嗦。

她出来看见我,站住了。

“沈舟?”

宋知意,我喜欢你。”

“你在这等了多久?”

“不重要。你给个准话。”

她看着我手里的花,又看了看我的脸。

风把她头发吹到眼睛上,她没管。

“行。”

就一个字。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说行?”

“你听力没问题吧。”

“真的?”

“假的我就不说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放烟花。

我把花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闻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我:“走吧,送我回去。”

我在她旁边走,手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

从那天起,我逢人就说。

室友问我周末干嘛,我说陪女朋友。

我妈打电话来,我说我谈恋爱了。

我爸在旁边喊了一句“带回来看看”。

我姐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我跟你那个同事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哪个同事?”

宋知意啊,你婚礼上的伴娘。”

又是三秒的安静。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我花了一个月追到的。”

我姐说:“沈舟,你听我说一句话。”

“你说。”

“你真的了解她吗?”

我笑了:“姐,你这话说的,她是你同事你还不了解?人挺好的啊,温柔,有气质。”

我姐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行,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没当回事。

我觉得我姐就是那种当姐的通病,弟弟谈个恋爱她得**一遍。

我跟朋友吃饭的时候把宋知意的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

“**啊舟子,这哪找的?”

“我姐婚礼上认识的,追了一个月拿下。”

“气质真好,干嘛的?”

“上班族,我姐同事。”

“你小子有福气。”

我把手机收回来,心里那叫一个美。

大四的课不多,我每周至少见她三次。

一个月下来,吃饭、花、礼物,我花了差不多两万。

我的存款本来就是暑假打工攒的,花得差不多了。

但我觉得值。

因为我觉得自己追到了一个远超我水平的姑娘。

这种感觉让我走路都带风。

03

宋知意答应跟我在一起之后,我提了一次见家长。

她想了想,说行。

周末我带她回家吃饭。

我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菜买了一桌子,还专门换了块新桌布。

我爸把他那件压箱底的衬衫翻出来穿上,头发都梳了。

宋知意来的时候拎了两盒茶叶,进门就喊了叔叔阿姨。

我妈一把拉住她的手:“哎呀,长得真好看。”

“阿姨做了这么多菜,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随便吃,当自己家。”

吃饭的时候宋知意表现得特别到位。

我妈夹菜她就接着,我爸说话她就认真听,笑得恰到好处。

不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生分。

我爸喝了两杯酒,开始聊:“小宋是做什么工作的?”

宋知意说:“在一家公司上班,做管理相关的。”

“管理好啊,稳定。”

“还行,挺忙的。”

我妈问:“加班多吗?”

“有时候会。”

“那可得注意身体。”

整顿饭我姐一句话都没说。

她坐在桌子对面,低头扒饭,筷子就没停过,但嘴里也没嚼几口。

我踢了她一脚:“姐,你怎么不说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宋知意一眼。

宋知意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了。

我姐马上低下头,夹了块排骨放嘴里。

宋知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个瞬间我觉得有点怪。

但我没往心里去。

饭后我妈拉着宋知意在客厅聊天,我去厨房洗碗。

我姐跟进来了。

她把门带上,压低声音:“沈舟。”

“干嘛?”

“你真打算跟她处下去?”

“废话,我都带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她在公司是什么位置?”

我擦着盘子:“你不是说你同事吗?”

我姐盯着我,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我不能说。”

“什么叫你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花的那些钱,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我把盘子放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我姐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怕你到时候接受不了。”

我当时觉得我姐莫名其妙。

我说:“你是不是嫉妒我找了个比你好看的女朋友?”

我姐被我这句话噎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转身出去了。

门关得很重。

晚上我送宋知意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她突然问我:“你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她就是瞎操心。”

“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不重要,我自己有判断。”

宋知意站住了,回头看着我。

路灯下面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沈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你是你,不管什么样我都追了一个月了,还能退货不成?”

她笑了一声,但那个笑里面有点东西。

不是开心,不是难过。

更像是一种确认。

“行,记住你说的。”

她上了车,窗户摇下来一条缝。

“下个月你不是要去实习吗?”

“对,我姐帮我找的,她们公司。”

“嗯,我知道。”

窗户摇上去了,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觉得最后那句“我知道”有点奇怪。

她怎么知道我要去我姐公司实习?

我没跟她说过这事。

我掏出手机想问一句,打了几个字又**。

算了,可能是我姐跟她提过。

毕竟是同事嘛。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走。

夜风挺凉的,但我心里热乎。

我想的是下个月去实习,正好能每天见到她。

中午一起吃饭,下班一起走。

光想想就觉得美。

我不知道的是,下个月走进那栋楼的第一天,我脑子里关于她的所有认知,会被砸得粉碎。

04

实习第一天,我穿了件新买的白衬衫。

对着镜子整了三遍领子。

我妈在客厅喊:“至于吗,又不是相亲。”

“我女朋友在那上班,能不体面点吗?”

我妈笑了一声没再说。

我姐比我早出门半小时。

走之前她在玄关换鞋,我从房间出来,她看了我一眼。

“今天到了公司,别乱跑,别乱说话。”

“我又不是小孩。”

“我认真的,沈舟。”

她语气不对。

不是姐姐叮嘱弟弟的那种随口一说。

是那种带着恳求的认真。

“行行行,知道了。”

我没当回事。

九点钟我到了公司楼下。

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大堂里全是穿西装的人。

我在前台报了名字,行政的人带我上十二楼。

实习岗位在市场部,工位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

带我的组长姓方,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挺快。

“你姐在十五楼,财务部,平时没事别上去找她,影响不好。”

“知道了方哥。”

“先熟悉一下,今天没什么活,看看资料。”

我坐下来翻了半小时文件,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我在想宋知意在哪层。

她说她做管理相关的,应该也在这栋楼里。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几楼?

她没回。

十点半的时候方哥让我去十五楼找我姐拿一份预算表。

我上了电梯,到了十五楼。

财务部在走廊左边,门开着。

我姐的工位在靠里面的位置,正对着电脑打字。

我走过去敲了敲她桌子:“姐,方哥让我拿预算表。”

我姐抬头看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拿了就走。”

“急什么。”

“你快走。”

她眼神一直往走廊方向瞟。

我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拉了一半。

“那是谁的办公室?”

我姐猛地站起来,把文件夹塞我手里,推着我往外走。

“别看了,回你工位去。”

“你干嘛啊,推什么推。”

“沈舟,求你了,走。”

她声音在发抖。

我被她推到电梯口,门开了她把我按进去。

“中午别来找我,我去找你。”

电梯门关上了。

我站在电梯里,手里捏着文件夹,脑子里全是我姐刚才的表情。

那不是烦,是怕。

她在怕什么?

中午我没等到我姐。

我在工位上吃外卖,手机响了。

我姐发来消息:下午两点有个全员会,你跟着方哥去就行,别出声。

我回:什么会?

她没回了。

下午两点,方哥带我去了十八楼的大会议室。

长条桌,投影仪,二十多个人坐着。

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

方哥在旁边小声说:“季度总结会,各部门都得参加,你听听就行。”

“谁主持?”

“副总。”

会议开始了。

前面几个部门轮流汇报,念数据,放PPT。

我听得半懂不懂,眼皮开始打架。

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一个黑色文件夹。

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走路不快不慢。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走到长条桌的主位,把咖啡放下,翻开文件夹。

我整个人钉在椅子上。

宋知意

我的宋知意

我花了两万块追了一个月的宋知意

她坐在那个位置上,抬起头扫了一眼全场。

“第三季度整体营收下滑了百分之七,市场部的方案我看了,有三个点需要调整。”

她说话的声音跟我认识的那个宋知意完全不一样。

不是温柔的,不是慢悠悠的。

是快的,准的,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方哥在旁边坐直了身子,开始记笔记。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看见我姐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她面前摊着笔记本,头压得很低。

宋知意点了财务部的名:“三季度的成本核算报告,谁负责的?”

我姐站起来了。

“宋总,是我。”

宋总。

我姐叫她宋总。

我姐站在那里,双手放在身前,腰弯着,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宋知意接过来翻了两页,没抬头:“第七页的数据跟上个月对不上,回去核实一下,明天给我。”

“好的宋总,我今天加班处理。”

“嗯,坐吧。”

我姐坐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她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块。

那是我姐。

我从小到大最怕的人。

她小时候能追着我打三条街。

她在家里说一不二,我爸都让她三分。

她现在站在宋知意面前,弯着腰,声音都在抖。

会议继续。

宋知意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过,语速不变,表情不变。

有人汇报得不好,她直接打断:“这个数据你自己信吗?”

没有人敢接话。

会开了四十分钟。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等她先走。

宋知意收起文件夹,端着咖啡往外走。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看见我了。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都不知道。

她端着咖啡走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

全场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方哥在旁边脸都白了。

宋知意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带着一点笑。

“实习生,这个月的工资,是打你卡里,还是我卡里?”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等我回答,端着咖啡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方哥凑过来,声音都变了:“你认识宋总?”

我没回答。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重新排列。

花,晚餐,围巾,表白,一千二的日料,两万块。

她桌上那个干净得什么都没有的办公桌。

她说“下次别点这么贵的,没必要”。

她说“你花的那些钱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是事实。

我追了一个月的姑娘。

我逢人就炫耀追到了一个远超我水平的女朋友。

我以为我够得着她。

我连她站的那个台阶都看不见。

05

散会之后我直接冲上了十五楼。

我姐不在工位上。

旁边的同事说她去茶水间了。

我推开茶水间的门,我姐正靠在窗台上喝水,看见我进来,杯子差点没拿稳。

“你怎么上来了?”

我把门关上。

“她是副总?”

我姐没说话。

“你管她叫宋总?”

我姐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来回蹭。

“我之前想跟你说的。”

“你说了吗?你说了一个字吗?”

“我说了我不能说。”

“什么叫不能说?她是你领导你就不能告诉你亲弟弟?”

“沈舟,你能不能小声点。”

我姐往门口看了一眼,走过来把我拉到角落里。

“你以为我不想说?她交代过的,不让我跟你提她在公司的事。”

“她交代的?”

“对。”

“什么时候交代的?”

“你加她微信那天。”

我退了一步。

“你说她加我微信那天就跟你打了招呼?”

我姐点头。

“她说让你别告诉我她的身份?”

我姐又点头。

“那你们婚礼上她当伴娘,也是安排好的?”

“伴娘不是她安排的,是我一个朋友请她来的。但后来的事,她跟我谈过。”

“谈了什么?”

我姐深吸了一口气:“她说她对你有点兴趣,让我别插手,也别透露她的身份,她想看看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我站在茶水间里,窗户没关,风灌进来。

“所以我追她这一个月,她全程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对。”

“我花的那些钱,送的那些东西,在她眼里就是过家家。”

“我没这么说。”

“你不用说,我自己有脑子。”

我转身就走。

我姐在后面喊:“沈舟,你去哪?”

“找她。”

“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我上了电梯按了十八楼。

十八楼走廊尽头有一间独立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副总经理 宋知意”。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宋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我,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来了?”

“你在耍我?”

她没回答,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一个月,两万块钱,你觉得好玩是吗?”

“你觉得我在跟你玩?”

“不然呢?你是副总,我是个实习生,我拿什么追你?我那两万块够干什么的?”

她把咖啡放下,看着我。

“你追我的时候挺开心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知道了就不开心了?”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找出一句她骗我的话。

找不到。

她没说过自己是普通职员。

她说的是“做管理相关的”。

她没说过自己缺钱。

她说的是“下次别点这么贵的,没必要”。

她什么都没骗。

她只是没说。

但没说和骗有什么区别?

“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份,让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表演了一个月,你觉得这不算骗?”

宋知意站起来了。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咖啡味。

“沈舟,你追我的时候,你开心吗?”

“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你回答我。”

“开心,我当然开心。”

“我答应你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

“那你现在不开心,是因为我骗了你,还是因为你发现你比我差?”

这句话像一把刀。

捅进来的时候我甚至没感觉到疼。

过了两秒才开始痛。

因为她说得对。

我不是因为被骗而生气。

我是因为发现自己配不上她而生气。

我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语气缓下来了一点。

“你追我的时候,我也挺开心的。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我觉得那个煎蛋糊了的照片比任何东西都有意思。你在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冻得鼻子都红了,我在楼上看见了。”

“你看见了?”

“我办公室在十八楼,窗户正对着公司门口。”

我愣住了。

“我看了你两个小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然后我下去了。”

我脑子里那些愤怒突然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但我没有因此就消气。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这个公司的副总?然后呢?你还会给我发煎糊了的鸡蛋吗?你还会在楼下等两个小时吗?”

我沉默了。

“你不会的。”她说,“你会客气,会紧张,会算计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追我的那个月,是我这几年里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所以你就为了自己放松,把我蒙在鼓里?”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退后一步,靠在办公桌边上。

“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我不拦你。”

我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那个动作我在日料店见过。

她在等我选菜的时候也是这样敲桌子。

那时候我以为是不耐烦。

现在看起来,像是紧张。

我转身走了。

出了办公室,走廊很安静。

我没回工位,直接去了一楼,走出公司大门。

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手在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宋知意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知道了”,到最近一条“我知道”。

每一条消息我重新看了一遍。

她回消息的时间确实很有规律。

不是那种忙完了随便回的。

是掐着点回的。

每次都在我发完消息之后十五到二十分钟。

不会太快显得急切。

不会太慢让我胡思乱想。

一个管着几十号人的副总,能把回消息的时间控制得这么精准。

她到底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我把烟掐了,手机揣回兜里。

没有回公司。

打了个车回家。

06

到家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机扔在床上,响了七八次我都没看。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过去一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第一次送花。

花店的人把花送到前台,她说“放前台了,大家都看见了”。

一个副总收到花,放在前台。

全公司的人都看见了。

她不怕被人议论吗?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

第一次吃饭。

地方她选的。

我当时以为她随便选了家日料店。

现在想想,那家店在商场四楼,位置偏,人不多。

她在挑一个不容易被公司的人碰见的地方。

她在保护我。

也在保护她自己。

第一次送围巾。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围巾搭在办公桌上。

我当时看的是围巾好不好看。

现在回想那张照片,桌上除了电脑和杯子什么都没有。

一个副总的办公桌,干净得不像有人用。

因为那个位置不需要任何装饰。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本身就是这层楼最大的装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想起表白那天晚上。

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她说她在十八楼看了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一个公司副总,对着窗户看了一个傻站着的大学生两个小时。

然后下来,说了一个“行”字。

我当时以为那个“行”是我追到了她。

现在想想,那个“行”是她决定接受我。

主动权从来不在我手里。

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天都没在过。

门被敲响了。

“沈舟,吃饭。”我**声音。

“不吃。”

“怎么了?”

“不想吃。”

我妈走了。

过了十分钟门又响了。

这次没敲,直接推开了。

我姐站在门口。

“你下午没回公司。”

“不想回。”

“方哥打了三个电话给你。”

“我没看。”

我姐走进来,坐在我床边。

“你跟她谈了?”

“谈了。”

“她怎么说?”

我把宋知意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我姐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她确实在十八楼看了你两个小时。那天我加班,路过她办公室,看见她站在窗户边。我问她看什么,她说在看一个傻子。”

我从枕头里抬起头。

“她说看一个傻子?”

“原话。”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下楼了。我看见她从电梯出来,穿过大堂,走到门口。你在外面递花,她接了。”

我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怎么说呢,就是,她平时在公司不怎么有表情,开会的时候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样。但那天晚上她接花的时候,低头闻了一下,嘴角翘了一点点。”

我姐比划了一下。

“就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仔细看了?”

“我当时就站在大堂里面,隔着一扇玻璃门。”

我姐的声音有点发酸。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从来没见她对任何人笑过,哪怕是客气的那种。那天晚**递了束花,她就笑了。”

我坐起来了。

“姐,你跟我说实话。”

“你问。”

“她到底什么来头?”

我姐犹豫了一下。

“她不只是副总。”

“什么意思?”

“公司法人是她。”

我没听懂。

“法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公司是她的。”

“她的?”

“公司是她创办的,她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副总是她给自己的头衔,因为她不喜欢别人叫她老板。”

我坐在床上,感觉有人在我脑袋里放了颗**。

“整个公司都是她的?”

“对。”

“你们公司两百多号人?”

“二百三十七个。”

“那你的工作也是因为她?”

我姐没回答。

“姐。”

“我进公司的时候她还不认识你。”我姐说,“我是正常面试进去的。但你追她之后,她确实关照过我。”

“怎么关照的?”

“去年底部门裁员,本来名单里有我,她划掉了。”

我闭上眼。

“所以你不敢说,不是因为她交代你不能说。是因为你怕得罪她,丢工作。”

我姐没否认。

“这两个原因都有。”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我听见客厅里我妈在刷碗,水龙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姐,你说我现在算什么?”

“你算什么?”

“我花两万块追了一个开公司的老板,还逢人就炫耀说自己追到了一个好姑娘。你说我算什么?”

我姐看着我,没接话。

“我算一个笑话。”

我姐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不是笑话。”

“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不知道对方底细就敢在楼下站两个小时的人。”

她站起来。

“吃饭去,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想吃。”

“你不吃妈要问,问了你怎么说?说你女朋友是个老板你受不了?”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她说得对。

这事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我有病。

人家是老板怎么了?老板不能谈恋爱了?

可我心里那个坎就是过不去。

不是嫌她有钱。

是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像个提线木偶。

我以为我在追她。

其实她在选我。

我以为我花了两万块感动了她。

其实两万块还不够她一个月的咖啡钱。

我以为我够得着她。

其实她弯腰弯了很久,才让我觉得自己够得着。

这种感觉比被骗更难受。

因为她连骗都没骗。

她只是没让我看见真实的高度。

07

第二天我还是去公司了。

不去不行,实习协议签了三个月,学校要盖章。

方哥见到我没多问,只说了句:“昨天下午的资料我帮你整了,下次别早退。”

“谢了方哥。”

我坐在工位上,一上午没挪窝。

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组一个女生端着饭盒凑过来。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吧?”

“对。”

“昨天开会的时候宋总跟你说话了?”

“嗯。”

“你们认识?”

“不太熟。”

她眼睛亮了一下:“宋总从来不跟实习生说话的,你是头一个。”

我没接茬,低头扒饭。

她不死心:“听说你是财务部沈姐的弟弟?”

“嗯。”

“沈姐最近升了主管,好厉害。”

我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升的?”

“上个月吧,公告栏上贴了的。”

上个月。

我追宋知意的那个月。

我放下筷子,起身去一楼大厅。

公告栏在前台旁边,贴了一排通知。

最上面那张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财务部沈可同志自即日起任财务部主管。

落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我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上个月十五号,是我第二次请宋知意吃饭的日子。

那天吃完饭我送她回去,她在车里跟我说了句“今天挺开心的”。

同一天,我姐升了主管。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可能是巧合。

也可能不是。

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碰见两个不认识的同事在里面聊天。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我。

“听说了吗,宋总最近在谈对象。”

“真的假的?谁啊?”

“不知道,但上个月有人送花到前台,写的是宋总的名字。”

“胆子够大的,谁敢追她?”

“谁知道呢,不过你发现没有,宋总最近脾气好了不少。上周开会,市场部的报告那么烂她都没发火。”

“要真是谈恋爱了,那咱们可得谢谢那哥们,替我们挡了多少**。”

两个人笑了起来。

我站在饮水机旁边,杯子接满了水都溢出来了。

他们说的那个“那哥们”是我。

一个被全公司当笑话聊的实习生。

不对,他们还不知道是我。

要是知道了,那才真的是笑话。

我端着水回工位,手机震了一下。

宋知意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打了三个字:没空。

她回:好。

就一个字。

跟一个月前她回我的第一条消息一模一样。

那时候是三个字“知道了”。

现在是一个字“好”。

更短了。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们更熟了,还是因为她不在乎了。

下班的时候方哥叫住我:“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二十楼,有个会要做记录。”

“二十楼是什么部门?”

“不是部门,是宋总的独立办公区。”

“她不是在十八楼吗?”

方哥推了推眼镜:“十八楼是她开会用的,二十楼才是她日常办公的地方。整层都是她的。”

整层。

一整层。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姐说的话。

公司法人是她。

两百三十七个人。

我追的那个在路边摊跟我吃烤串的姑娘,在这栋楼里占了一整层。

晚上回家我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回房间,手机又震了。

不是宋知意

是我一个大学同学,刘洋。

刘洋:舟子,听说你在你姐公司实习?

我:对。

刘洋:**啊,你女朋友也在那吧?天天上班能见着,多好。

我没回。

刘洋又发:对了,上次你给我看你女朋友照片,我室友说在网上见过,好像是什么公司的高管?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在哪看到的?

刘洋:他也不确定,说是什么商业论坛上的照片,长得很像。我问他要链接他说找不到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搜索栏里打了“宋知意”三个字。

搜出来的东西不多。

一篇三年前的本地商报报道,标题是“90后女性创业者宋知意:从零到年营收过亿”。

配图是她在一个论坛上发言的侧面照。

年营收过亿。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那道裂缝在笑我。

08

第三天早上我没去公司。

跟方哥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方哥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二十楼的会怎么办?”

“方哥你找别人吧,我今天实在去不了。”

“行,你休息。”

挂了电话我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碗馄饨,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我姐。

“你今天请假了?”

“嗯。”

“她问我了。”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感冒了。”

我搅着碗里的馄饨,没说话。

“沈舟,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分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好了?”

“没想好。但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对。”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我跟她在一起,你在公司的位置就说不清楚。别人会觉得你升主管是因为你弟弟跟老板谈恋爱。”

我姐没说话。

“你干了三年才升的主管,我不能让你背这个。”

我姐的声音有点哑:“你是因为我才想分手?”

“不全是。我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什么关?”

“我不知道她到底看上我什么。一个年营收过亿的老板,看上一个大四学生?图什么?图我煎鸡蛋煎得糊?”

我姐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你下午来公司一趟。”

“我请假了。”

“你来找我,不去工位。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下午两点我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姐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两杯美式。

我坐下来,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姐双手捧着杯子,看着窗外。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结婚那天,有个老**在酒店门口摔了一跤吗?”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在停车场那边,我去扶了一下。”

“对,你扶了。”

“那又怎么了?”

“那个老**是宋知意的外婆。”

我杯子差点没拿住。

“你说什么?”

“那天她外婆本来不去的,是宋知意硬拉着去的。老**腿脚不好,下车的时候绊了一下。当时停车场那么多人,只有你跑过去扶了。”

“我当时就站在门口发喜糖,顺手扶一下的事。”

“对你来说是顺手。但宋知意当时就在旁边。”

我姐转过头看着我。

“她从车上下来,看见你扶她外婆,帮着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还问要不要去医院。你记得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

有点印象。

扶完老**之后我确实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老**说没事,旁边有个年轻姑娘拉着老**的胳膊说“外婆没事的,谢谢你”。

那个年轻姑娘就是宋知意

但当时她穿着便装,我压根没注意她的脸。

后来在仪式上我看见她穿伴娘裙,根本没把她跟停车场那个人联系起来。

“所以她一开始注意到我,不是因为我长得帅,不是因为我会说话。”

“是因为你扶了她外婆。”

我靠在椅背上。

“她跟你说的?”

“她没直接说。是后来有一次加班,就我们两个人,她突然问我,你弟弟一直都这样吗。我说什么样。她说就是那种看见别人有事就上去帮忙的那种。我说他从小就这样,看见路边有流浪猫都要喂。”

“然后呢?”

“她笑了一下,说了句难怪。”

“难怪什么?”

“她没往下说,我也没问。”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得直皱眉。

“姐,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别分手?”

“我不是想让你别分手。我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是随便选的你。她有她的理由。”

“可她的理由不能抹掉我们之间的差距。”

“什么差距?”

“钱的差距,身份的差距,地位的差距。”

我姐把杯子放下来,看着我。

“沈舟,你听我说一句话,你可以不同意,但你听完。”

“你说。”

“我在她手底下干了三年,她这个人我比你了解。她不缺钱,不缺能力,不缺别人的尊重。她缺的是一个不把她当老板看的人。”

“可我已经知道她是老板了。”

“那你现在看她,还跟以前一样吗?”

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姐站起来:“你自己想清楚。”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面前两杯咖啡都凉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知意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能来上班吗?公司新进了一批绿萝,我办公室放不下,你帮我搬几盆到十二楼。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一个管着两百多人的老板,发消息让一个实习生帮她搬绿萝。

她在找理由见我。

我打了两个字又**。

**又打。

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发了一个字:行。

她回了一个字:好。

09

**天我去了公司。

到的时候方哥说:“二十楼打了电话下来,让你上去搬东西。”

方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一个实习生被公司最大的老板点名叫上去搬东西,搁谁都得多想。

我没解释,上了电梯按了二十楼。

电梯门开了,走廊比十八楼宽一倍。

地上铺着地毯,两侧墙上挂着几幅画。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我敲了两下。

“进来。”

我推门进去。

这间办公室比十八楼那间大了三倍不止。

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区。

宋知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盆绿萝。

她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没扎起来。

跟开会时候判若两人。

“绿萝在这儿,你搬两盆下去,放你们办公区窗台上。”

“就为了这事叫我上来?”

“不然呢?”

我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抱起两盆绿萝。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开口了。

“沈舟。”

我站住了。

“你这两天想明白了吗?”

“想什么?”

“想我们的事。”

我抱着绿萝,转过身。

“我想跟你分手。”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

“原因呢?”

“我配不**。”

“这是原因?”

“这不是原因吗?你是这整栋楼的老板,我是一个连工资都没拿到的实习生。我请你吃一顿日料花一千二,你一天的收入可能是我一年的生活费。”

“我问过你要钱了吗?”

“你没问过,但这不影响事实。”

“什么事实?”

“我们之间差得太远了。”

宋知意站起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怀里的一盆绿萝拿走,放在地上。

然后她拿走了另一盆。

我两手空了。

她站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

她比我矮大半个头,要仰着脸。

“沈舟,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跟你在一起吗?”

“我姐跟我说了,因为我扶了你外婆。”

她愣了一下。

“她告诉你了?”

“昨天说的。”

宋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她肯定没告诉你后面的事。”

“什么事?”

“我外婆那天回去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那个小伙子手心是热的。”

我没听懂。

“什么意思?”

“我外婆说,她这辈子摔过很多次,被扶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但大多数人扶她的时候手都是凉的,因为是出于礼貌,是条件反射。但你扶她的时候,两只手都是热的。你把她扶起来之后还蹲下去帮她拍裤腿上的土,问她膝盖疼不疼。”

我想起来了。

当时那个老**膝盖磕了一下,我确实蹲下去看了看。

“我外婆说,这个人的心是热的,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热。”

宋知意看着我。

“我那天本来就注意到你了。一个在婚礼门口发喜糖的大男孩,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但我外婆那句话让我决定多看你两眼。”

“然后你就让我姐别告诉我你的身份。”

“对。因为我想看看你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是什么样的人。”

“你看够了吗?”

“看够了。”

“结论呢?”

“结论是你这个人确实挺傻的。花两万块追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在楼下冻两个小时就为了递一束花,煎个鸡蛋煎糊了还好意思拍照发给人家看。”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你傻得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没躲。

“我身边的人太聪明了。每个人跟我说话之前都要想三遍,每个人对我笑之前都要算一下值不值得。你是唯一一个不算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对,所以我不敢告诉你。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也开始算了。”

这句话砸在我心口上。

不是重的那种砸。

是闷的那种。

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水面上只有一圈涟漪。

“沈舟,你说你配不上我。但你想过没有,我也怕配不**。”

“你说什么?”

“你对我的那些好,是真的。你花的那两万块,是你自己打工挣的。你在楼下站两个小时,是你自己愿意的。你追我的那个月,是我这三年里唯一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老板,而是一个普通人的时间。”

她的声音开始有点不稳。

“你要是跟我分手,我不拦你。但你别说配不上。”

“那我该说什么?”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我转身就走。但你要是还喜欢,就别拿钱和身份当借口。”

我站在那里,嘴唇咬得发白。

落地窗外面太阳快落下去了,光打在地毯上一片一片的。

她站在光里面,头发上沾着一点暖色。

我说不出“不喜欢”三个字。

因为那是假话。

“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你是老板,我是实习生。”

“实习三个月就结束了。”

“结束之后呢?你还是老板,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又怎样?”

“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看别人的。”

“我姐在你公司,别人会说闲话。”

“你姐升主管是因为她自己的能力。去年的审计报告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加了半个月的班。我划掉她的裁员名单,是因为她值得留下来。”

我愣了一下。

“真的?”

“你可以去问她同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

“多久?”

“我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行,我等你。”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绿萝递给我。

“搬下去吧,放窗台上,记得浇水。”

我接过绿萝,转身走到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

她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拿起手机在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看见她拿手机的那只手,指尖是抖的。

10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在学校宿舍待了一夜。

室友刘洋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跟嫂子吵架了?”

“没有。”

“那你这脸色像谁欠你钱似的。”

我躺在床上没说话。

刘洋翻了个身:“对了,我那室友又看到你女朋友的照片了。说是什么商业峰会的合影,站在C位。舟子,你女朋友到底干嘛的?”

“上班的。”

“上班能站C位?”

“睡觉吧。”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

脑子里全是宋知意说的那句话。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我转身就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躲。

一个管着两百多人的人,站在我面前说“我也怕配不**”。

这话要是被她公司的人听见,下巴都得掉地上。

可她说得那么认真。

第二天是周末。

我没联系宋知意,她也没联系我。

我一个人在学校附近转了一天。

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看见那家日料店。

四楼,位置偏,人不多。

我当时以为她随便选的。

她是特意挑的。

我站在商场门口,掏出手机翻到我爸的电话。

“爸,你忙吗?”

“不忙,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当年追我**时候,我妈家条件比咱家好,你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小子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

我爸沉默了几秒。

“当年**爷家是开粮油店的,咱家就是种地的。**跟我处对象的时候,**爷拿扫帚撵我。”

“那你怎么还追?”

“追都追了,还能半道跑了?那不成孬种了?”

“可你不觉得配不上吗?”

“配不配上是别人说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嫁给我之后粮油店也没了,后来咱俩一块摆摊卖早点,不也过来了。”

“那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给我生了你姐和你,我后悔什么?”

我靠在商场外面的柱子上,没说话。

“沈舟,你是不是跟你女朋友出问题了?”

“没有。”

“你少糊弄我。你要是因为面子上的事闹别扭,我告诉你,面子不能过日子。”

“知道了爸。”

“你那个女朋友我见过,是个好姑娘,别作。”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十分钟。

我爸说得粗,但理是对的。

面子不能过日子。

可我心里还是有个结。

不是面子的问题。

是我不知道在这段关系里,我能给她什么。

她什么都有。

钱,地位,能力,公司,房子,车。

我有什么?

一个还没拿到的毕业证,一个月三千的生活费,和一手煎糊的鸡蛋。

周一早上我去了公司。

方哥给我派了个活,整理客户档案。

我坐在工位上一份一份地录入。

录到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宋知意发来一条:楼下咖啡厅,你下来一趟。

我跟方哥说去洗手间,下了楼。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跟那天我姐坐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坐下来。

“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不用特意下来看我。”

“我没特意,我本来要出门见客户,顺路。”

“你见客户往楼下咖啡厅走?”

她被我噎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安静了一会儿。

“想好了吗?”她问。

“没有。”

“还要多久?”

“不知道。”

她点了一下头。

“行,不急。”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包。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沈舟,你上次送我的那条围巾,我每天都带着。”

“你不是放办公室了吗?”

“放在办公室就是每天都带着。我一天有十四个小时在办公室。”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杯子捏得变形。

11

又过了一周。

这一周我跟宋知意没见面。

她没找我,我也没找她。

但每天早上九点,她会给我发一条消息。

周一: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周二:食堂新出了个番茄牛腩,还行。

周三:你工位上那盆绿萝浇水了吗?

周四:开了一天的会,累。

周五:周末有什么安排?

我每条都回了。

回得很短。

“知道了。”

“好。”

“浇了。”

“早点休息。”

“没安排。”

周五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坐着。

刘洋他们都出去了,整个宿舍就我一个人。

我把这一周她发的消息从头看了一遍。

每天一条,不多不少。

不问我想好了没有,不提分手的事,不施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还是那个被我追的普通姑娘。

但她不是。

她是一个每天要开十几个小时会的老板。

她在那么忙的日程里,每天早上九点准时给我发一条消息。

九点整。

一分不差。

我把手机放下,出了宿舍。

骑了辆共享单车,骑了四十分钟,到了她公司楼下。

晚上九点半,写字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

二十楼还亮着灯。

一整层,就那一个窗户亮着。

我站在楼下,跟一个月前表白那天一样。

只不过那天我手里捧着花。

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了。

“沈舟?”

“你下来一下。”

“怎么了?”

“你下来。”

她没再问,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大堂的门开了。

她穿着那件黑色毛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头发还是散着的。

走到我面前站定。

“大晚上的你跑这来干嘛?”

“我想好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分手。”

她还是没说话。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实习结束之后我不在你公司工作,我自己找。”

“行。”

“第二,我姐的升职加薪跟我没关系,你该怎么考核怎么考核,别因为我给她开后门。”

“她本来就不需要后门。”

“第三,我以后请你吃饭花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你不许嫌便宜。”

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嫌过?”

“**。”

“还有?”

“你以后别瞒着我了。不管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可能没你聪明,但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她沉默了几秒。

“行。”

“就这些。”

我说完之后手心全是汗。

夜风很凉,但我后背是热的。

她站在我面前,路灯照在她脸上。

我看见她眼眶红了一圈。

宋知意,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都红了。”

“风吹的。”

“九月份哪来的风。”

她别过头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你这个人真烦。”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来?”

“你不是说等我吗?我来了。”

她转回头看着我。

路灯底下她的眼睛亮得不正常。

“沈舟,你要是反悔了我可不管。”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你之前说要分手的。”

“我那是****了。”

她笑了。

不是在公司里那种不带温度的笑。

是真的在笑。

眼睛弯起来,鼻子皱了一下。

跟一个月前她在路边接过我那束花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伸手把她拉过来。

她整个人靠在我胸口。

个子比我矮大半个头,刚好到我下巴。

我低头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不是什么贵的牌子。

就是超市里十几块钱一瓶的那种。

一个年营收过亿的老板,用十几块钱的洗发水。

我突然觉得我之前纠结的那些东西都特别可笑。

宋知意。”

“嗯。”

“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公司门口那家兰州拉面。”

她在我胸口闷笑了一声。

“行。大碗的。”

12

实习三个月结束了。

我没留在宋知意的公司。

投了二十多份简历,面了七八家,最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

底薪三千五,加提成。

我妈在电话里嘀咕:“你女朋友公司那么大,你去不好吗?”

“不去。”

“为什么?”

“我乐意。”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

我爸在旁边接了句:“随他,男人得自己立起来。”

入职第一个月我拿了四千八。

发工资那天我请宋知意吃了顿火锅。

不是什么贵的店,就是小区门口那家。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涮毛肚。

她吃得满头汗,筷子比我还快。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中午没吃饭。”

“怎么没吃?”

“开会,忘了。”

我夹了一筷子肉放她碗里。

“以后不许忘。”

“你管得挺宽。”

“我是你男朋友,不管你管谁。”

她低头涮肉,嘴角翘着。

买单的时候我抢着付了。

一百九十二块。

她看了一眼账单,没说话。

出门的时候她挽着我胳膊走在路上。

“沈舟。”

“嗯。”

“你知道吗,你请我吃这顿火锅,我比吃任何一顿饭都开心。”

“一百九十二块的火锅?”

“嗯。”

“你可真好养。”

她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

我姐后来升了财务总监。

年底述职的时候她的报告拿了全公司最高分。

宋知意在全员大会上点名表扬了她。

后来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

我做我的销售,她管她的公司。

她忙的时候我给她送饭。

我累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听我抱怨。

有一次我连续一个月没开单,压力大得睡不着。

半夜两点她发来消息: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我在你楼下。

我下楼,看见她的车停在路边。

她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

“上车。”

她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个小时。

谁都没说话。

最后她把车停在江边,熄了火。

“好点了吗?”

“好点了。”

“沈舟,你做什么都行,卖什么都行,挣多少都行。我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

“你只要别弄丢自己就行。”

“什么意思?”

“就是你当初在停车场扶我外婆的那个样子,别弄丢了。”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江面,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弄不丢。”

一年后我换了家公司,做到了组长。

工资涨到了八千。

发工资那天我在网上买了个戒指。

不贵,九百块。

我拿着戒指去她公司楼下等她。

她下楼看见我,站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把盒子打开。

宋知意,嫁给我。”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戒指。

九百块,银的,没有钻。

她抬头看我。

“就这个?”

“就这个。”

“你就拿这个求婚?”

“你要是嫌便宜我攒两个月再买。”

她伸出左手。

“戴上吧。”

我给她戴上去的时候手在抖。

她举起手看了看,在路灯底下转了转。

“还挺好看的。”

“真的?”

“假的我就不伸手了。”

我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她锤我肩膀:“放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

就这样。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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