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明涛翘着二郎腿，手指在银行大厅的大理石台面上敲了敲。
"柜员，转账，二十万，转到这个账号。"他把一张卡拍在台面上，音量足够周围三排人都能听见。
那张卡落下来的瞬间，我低着头看手机。
银行短信刚弹出来：**尾号2037，余额二十三万七千八百五十二元。
我认得那张卡背面靠下角的那道浅痕，是上个月进货时货车司机的皮带扣蹭出来的。我当时还问过银行要不要补卡，柜员说只是外观划损，里面没问题。
周明涛斜过眼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认识。
意思是：用了，能怎样。
我没吭声，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开网银页面。
输密码的提示音非常轻，轻到旁边的赵雅都没有注意到。
"先生，对不起，"柜员把卡推回来，"余额不足，无法转账。"
赵雅皱起眉头，凑过去看了看屏幕。
周明涛把卡推了回去，"重新查一遍。"
"先生，账户余额目前只有八块零三分，确实无法完成转账。"
大厅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周明涛捏着那张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凸出来。
赵雅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周明涛没理她，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我。
我端起大厅免费饮水区拿来的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纸杯放回椅子扶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明涛，"我声音不大，"你是不是拿错卡了？"
他攥着卡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叫林若竹，三十一岁，在城东黄金路段开了家卤味店。
店面不大，六十平方，但位置好，正对着写字楼后门。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开始排队，排到下午一点钟还有人等。
招牌卤鹅、秘制鸭脖、酱香猪蹄，三样拳头产品撑了五年。
五年前我拿着全部积蓄租下这间铺面，签的是十年长约。
房东陈叔跟我爸是老交情，租金比市价低了三成。
这条街上能活过三年的餐饮店不超过四家，我的卤味店是其中一家。
周明涛是我丈夫。
结婚六年，他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当业务员。
底薪三千五，提成看天吃饭。
好的月份拿八千，差的月份到手不到四千。
我们住的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七十八平小两居，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
他每个月交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他说要"社交应酬维护客户关系"。
我没追问过。
开店的人忙，凌晨三点起来卤货，中午站到腿肿，晚上收完摊九点多到家。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查一个男人的口袋。
日子就这么过着。
卤锅里的香料换了一茬又一茬，我以为这就是往后几十年的样子。
那根刺是什么时候扎进来的，我后来想了很久。
大概是赵雅出现的那天。
赵雅是周明涛的高中同学，也是他嘴里"唯一没追到手的白月光"。
她三年前回了这座城市，在商场里开了家甜品工作室。
生意做得不温不火，朋友圈倒是发得很热闹。
周明涛跟她"重新联系上"是一年前的事。
他说老同学聚会碰到的。
然后是隔三差五出去吃饭。
然后是周末帮她去市场搬器材。
然后是半夜手机震动，他捂着屏幕翻过身去。
我不是傻子。
但我当时想，只要他没越过那条线，只要家还在，我忍。
开店五年攒下来的东西太多了。
客源、口碑、供应商关系、长约租金，每一样都是我凌晨三点用手上的烫伤疤换来的。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一段感情里的烂疮。
直到上个月。
周明涛跟我说，店铺续租的事他去跟陈叔谈了。
"你忙，我替你跑一趟。"
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当时手上正在调一锅卤水，大料的香味蒸得眼睛发酸。
我说好。
三天后我在邮箱里看到了续租合同的扫描件。
承租人那一栏，写的是赵雅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香料罐子倒在灶台上，八角滚了一地，我没弯腰去捡。
今天是周六。
周明涛一大早就说要陪赵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