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她改嫁后,摄政王悔疯了  |  作者:是阿狸呦  |  更新:2026-06-24

雪落在沈惊棠肩上,很快化成水。

她没有抬手去拂。

摄政王府门前的石狮覆了半身白,檐下灯笼被风吹得乱晃。守门侍卫认出她,先是一怔,随即变了脸色。

“王妃?”

沈惊棠勒住马。

马已经跑不动了,前蹄一软,重重跪进雪里。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时,腰腹间的伤口又裂开,血浸过绷带,顺着指缝往下淌。

青鸢从后面追上来,脸冻得青白,声音发颤。

“王妃,奴婢扶您。”

沈惊棠按住她的手。

“去通传。”

侍卫看着她满身血污,迟疑不动。

三日前,王妃出城时还穿着素色斗篷,说是去寒山寺为摄政王祈福。如今她一身夜行衣,发间有霜,袖口凝着血,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

更要命的是,她姓沈。

沈家三年前以通敌罪满门倾覆。上京人人都知道,摄政王娶她,不过是为了压住沈家旧部,也是因为她那张脸,像极了早已死去的林姑娘。

“王爷在书房。”

侍卫垂下眼。

“只是王爷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惊棠看了他一眼。

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被雪洗过的冷。

“青岚关急报,三日内无援,城破。”

侍卫脸色一白。

“让开。”

她往前走。

才走两步,王府长阶上已有黑甲亲卫按刀而下。为首那人叫谢临,是萧玄晏身边的近卫统领。

“王妃,密阁今夜丢了一道诏。”

青鸢急了。

“谢统领,王妃是送诏回来,她路上遇了三拨刺客,三匹马都死了,她还中了箭。”

谢临没有看她。

“属下只奉王爷之命。”

沈惊棠抬眼。

府门深处,书房的灯亮着。

那盏灯她见过许多年。她嫁进王府的第一夜,萧玄晏也在那盏灯下看折子。他没有掀她的盖头,只隔着屏风淡淡说了一句。

沈惊棠,王妃之位给你,旁的不要妄想。

后来她才知道。

那盏灯不是为她留的。

于是这三年,沈惊棠在王府里活得像一道影子。

影子不该疼。

也不该争。

沈惊棠收回视线,伸手解下腰间短刀,连鞘递给谢临。

“刀给你。”

她又把袖中暗镖、靴侧薄刃,一样样放在雪地上。

最后,她抬步进府。

“我只见王爷一面。见完,他若还觉得我是盗诏通敌,随他下狱。”

谢临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书房门开时,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沈惊棠却只闻见了檀香。

檀香清冷,是林照雪生前最喜欢的味道。三年来,摄政王府处处都有这味道,连她这个王妃的寝房也不例外。

萧玄晏站在案后。

他穿玄色常服,肩线冷峻,眉眼像压着寒山。案上摊着一张北境舆图,青岚关的位置被朱笔圈出,旁边压着密阁令牌。

他抬眸看她。

目光从她染血的衣襟掠过,没有停。

“跪下。”

青鸢当即红了眼。

“王爷,王妃身上有伤。”

“出去。”

门被合上。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风雪被关在门外,烛火一跳一跳。沈惊棠站在原地,手指按着腰腹,血从指间漫出来,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点暗红。

萧玄晏终于看了一眼。

也只是看了一眼。

“密诏从何处偷来?”

沈惊棠静了静。

她从青岚驿杀回上京,路上死了七个人。最后一个密阁暗卫临死前,将油绢塞进她手心,说青岚关被围,户部粮道已断,密阁里有**。

他说,王妃,若诏入不了王府,北境十万百姓都要死。

所以她把诏藏进伤口里。

她怕被搜。

怕被抢。

怕自己死在半路,连这封诏也送不到萧玄晏手上。

可她没有想到,进了王府,第一个问她的,是偷。

沈惊棠抬起眼。

“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

萧玄晏眸色微沉。

沈惊棠,本王没心思听你狡辩。”

“我也没有。”

她声音很轻。

不是示弱。

是失血太多。

她一步步走向书案,每走一步,血便落一滴。

“站住。”

沈惊棠没有站。

她走到案前,伸手去解腰封。

萧玄晏脸色骤冷。

“你做什么?”

“给王爷看诏。”

她扯开外袍。

雪色中衣已经被血浸透,腰腹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那绷带早被血和药黏住,牵动一下都像从皮肉上撕下一层。

沈惊棠没有喊疼。

她只从案上拿起裁纸刀,刀尖挑入绷带边缘。

沈惊棠。”

她没有停。

血被割开的刹那,热意涌出,顺着她苍白的手背往下淌。她额角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唇色几乎褪尽。

绷带最里层,贴着一卷油绢。

很小。

被血浸得发黑。

沈惊棠用两指夹出来,放在萧玄晏案上。

“幼帝朱批,摄政王亲启。”

她抬手撑住桌角。

“请王爷先看。”

萧玄晏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那卷油绢上,又落在她腰腹裂开的伤口上。很短的一瞬,他眼底像有风掠过。

可下一刻,他拿起油绢,展开。

朱印是真的。

幼帝的笔迹也是真的。

青岚关粮道被断,丹羌三万骑兵压境,镇北侯世子裴行舟请援三次,皆被户部驳回。密诏令摄政王即刻调兵,查粮道,保北境。

最后一行,墨迹凌乱。

皇叔,青岚不可失。

书房里静得可怕。

萧玄晏抬手,抽出案侧令箭。

“谢临。”

门外脚步声立刻响起。

“持本王令,调京郊玄策营两千轻骑,即刻往青岚关。传兵部尚书、户部侍郎入府。密阁封城,查今夜所有出入京门的人。”

谢临应声而去。

青岚关有救了。

至少这第一口气,续上了。

沈惊棠慢慢松开撑桌的手。她指尖已经麻木,眼前一阵发黑,却还是把剩下的话说完。

“粮道不能走官道。”

萧玄晏看向她。

“丹羌知道官道调粮。”

她伸手,在舆图西北角点了一下。

“走雁回谷。那里有一条旧路,能绕过狼牙坡。若今夜出城,七日后能到青岚。”

萧玄晏盯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稳。

哪怕手背全是血。

“你怎么知道雁回谷旧路?”

沈惊棠一顿。

萧玄晏的声音冷下来。

“那是沈家军旧道。”

她抬眼看他。

“是救命粮道。”

“三年前,沈家就是从这条路私运军械,才有通敌铁证。”

沈惊棠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也很冷。

“王爷,青岚关要破了。”

萧玄晏眉目沉沉。

“本王知道。”

“你不知道。”

她一字一句道。

“你若知道,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问我沈家旧罪。雁回谷能救人,官道会死人。王爷要查我,可以等援军出了城再查。”

萧玄晏目光骤厉。

沈惊棠,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我是在求王爷救青岚。”

她顿了顿。

“不是救沈家。”

这句话落下,屋内更静。

三年前沈家出事时,她也曾这样站在他面前,求他重查粮道,求他看一眼父兄留下的军报。

那时萧玄晏说,证据确凿。

他说,沈惊棠,本王留你一命,已是格外开恩。

她那夜在雪里站到天明,终于明白,摄政王的格外开恩,不过是让她活着看沈家蒙冤。

可那时她还不死心。

她总想着,他是被旧案蒙住了眼。

总有一日,他会看见。

如今她知道,人若不想看见,真相跪到眼前也无用。

萧玄晏转身取过另一枚令牌,声音仍冷。

“粮道走雁回谷。谢临会亲自押送。”

沈惊棠闭了闭眼。

成了。

她终于有些站不住,身子微微一晃。

萧玄晏下意识伸手。

指尖快碰到她手臂时,又停住。

沈惊棠看见了。

她也没有躲。

只是自己扶住了椅背。

“多谢王爷。”

这四个字,疏离得像臣子谢恩。

萧玄晏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情绪,顷刻散尽。

“谁派你去送诏?”

沈惊棠道:“密阁暗卫死前托付。”

“为何托付给你?”

“因为当时只有我还活着。”

“沈家旧部是否在青岚关?”

沈惊棠抬眸。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血衣密诏是真的。

伤是真的。

青岚关危是真的。

可在萧玄晏眼里,她依然先是沈家余孽,然后才是他的王妃。

不。

或许连王妃也算不上。

王妃该被珍重。

她只是被安在王妃位上的一枚钉子,用来钉死沈家余孽,也用来填补林照雪死后的空位。

“王爷若要审沈家旧部,等青岚关守住,我亲自来受审。”

萧玄晏冷笑。

“你倒是会拿边关压本王。”

沈惊棠指尖蜷了一下。

腰腹的血还在流。她觉得冷,冷到牙关都发麻。可她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他面前。

“王爷放心。”

她说。

“我没有那么重的分量,压不住你。”

萧玄晏眸色一凝。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临去而复返,声音罕见地乱了。

“王爷。”

萧玄晏不悦。

“何事?”

谢临隔着门,迟疑一息。

“城南别院来人,持着半枚玉扣,说,说林姑娘还活着。”

屋内烛火狠狠一晃。

沈惊棠抬起头。

萧玄晏手里的令牌落在案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方才看见血衣密诏时的震动。

也不是看见她伤口时那点被强行压下的迟疑。

是失而复得。

是旧梦回魂。

是这三年里,沈惊棠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慌乱。

他绕过书案,大步往外走。

沈惊棠开口。

“王爷。”

萧玄晏停住,却没有回头。

她按着伤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青岚粮令,还未盖摄政王印。”

萧玄晏顿了顿。

他回身,取印,重重盖在军令上。

“谢临会办。”

说完,他又要走。

沈惊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王爷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萧玄晏眉心微皱。

外头风雪更急,远处马蹄声踏碎长街。

他显然没有想起。

沈惊棠也没有提醒。

今日是她嫁进王府整三年的日子。

三年前这一夜,她坐在喜房里,等到天明。

三年后这一夜,她满身是血,把救命的诏送到他案前。

他仍要去见另一个人。

萧玄晏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沉了些。

“照雪若真还活着,其中必有隐情。你安分待在府里,不要在此时生事。”

生事。

原来她送回密诏,救下青岚粮道,险些死在路上,在他眼里,仍可能只是生事。

沈惊棠垂下眼。

“是。”

萧玄晏推门出去。

风雪灌进来,又很快被门挡住。

檀香重新浮上来,压住了血腥气。

沈惊棠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青鸢冲进来扶住她,眼泪一颗颗砸在她手背上。

“王妃,您不能再撑了,奴婢去请府医。”

“先去兵部。”

“什么?”

沈惊棠把案上的军令拿起来,塞进青鸢手里。

“盯着援军出城。粮道改雁回谷,不能让户部再拖。”

青鸢哭着摇头。

“可您呢?”

沈惊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

疼。

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竟然还有力气笑。

“我死不了。”

她若死在这里,沈家旧案谁来翻?

青岚关谁来守?

那些把最后一封密诏交到她手里的死人,又该去问谁讨一个公道?

青鸢咬着牙接过军令,转身跑入雪中。

沈惊棠慢慢坐下。

案边放着一枚王妃印。

是三年前大婚后,萧玄晏随手给她的。他说,府中琐事,你自己处置。

这印很重。

她曾以为,重的是他的信任。

后来才知道,重的是王府规矩,是沈家旧罪,是林照雪的影子,是她三年等不来的一句相信。

沈惊棠伸手,将那枚印握进掌心。

掌心血湿,玉印冰凉。

外头忽然传来开中门的声音。

摄政王府中门,非圣旨、贵客、王爷亲迎不得开。

今夜为林照雪开了。

下人们压低的惊呼顺着风雪传来。

“真是林姑娘。”

“王爷亲自抱她下车了。”

“快,送去梧桐院。”

梧桐院。

沈惊棠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影重重,灯火迷离。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王妃印很轻。

轻得像是随时可以放下。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