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真没想当大侠  |  作者:清风浮逸  |  更新:2026-06-24
开场即炸场:那个鉴定镇派之宝的男人------------------------------------------,七绝门外门的考核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吹得弟子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广场西侧连着外门的几垄菜地,菜地尽头搭着两间矮矮的茅房,此刻茅房的门紧闭着,显然没人。广场正中央搭了个一丈见方的青石台,台面上铺着绛红色绒布,布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令。铁令通体乌沉,边角磨得圆润,表面隐约刻着些扭曲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种不太正经的暗光。,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百号人。外门弟子挤在前排踮着脚看热闹,内门弟子负手站在稍远处,嘴角挂着或多或少的嘲讽。掌门沈砚秋坐在正北方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个青瓷酒盅,眼睛半眯着,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困了。他旁边坐着长老雷砚清,山羊胡修剪得一丝不苟,正襟危坐,面色沉肃。。。七绝门的规矩,外门弟子每年考核一次,只需用内力感应台上宝物蕴藏的气息强弱,报出品级就算过关。品级分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但凡报出个中下品以上,便能升入内门。而林小凡前七次的辉煌战绩是——连续七次感应出的气息为零,每回都只能老老实实报“下下品”。长老雷砚清前七次的反应分别是:拍桌子、摔茶杯、骂人、罚他去外门菜地挑水三个月、挑水半年、挑水一年。上次是挑水两年。今天如果不出意外,林小凡估摸着雷砚清这回能直接罚他挑水挑到三十岁。,据说是七绝门压箱底的宝贝——寒铁令。传说此令乃初代掌门采九天玄铁所铸,内蕴寒冰真气,持之可驱百毒、辟万邪。雷砚清今早特意沐浴**才把这玩意儿从内门的密室里请出来,一路上用红绸裹着,捧在胸口,生怕磕了碰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鸦青色短褐被风吹得贴了身,越发显得他瘦得像根竹竿。满头乌发用一根歪歪扭扭的木簪束着,额前碎发耷拉下来,遮了小半张脸。他惯常地打了个哈欠,眼神飘忽地扫了一圈台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面孔,然后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点那块寒铁令。"下下品。"他说。和过去七次一模一样的答案。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这回挑水要挑到猴年马月了。——"咔嚓!",把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扎了一下。林小凡低头,眼睁睁看着那块乌沉沉的寒铁令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整块牌子沿着那道缝崩成了两半,滚落在绛红绒布上。断面粗糙,颜色发灰,带着一股浅淡的铁锈味,断口处还簌簌往下掉黑色的碎渣。。连风都停了。"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山羊胡翘得能扎穿天。沈砚秋的酒盅停在半空,酒液晃晃悠悠地挂在杯沿,一滴没洒。内门弟子的嘲讽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外门弟子的嘴巴全部张成了圆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林小凡那张无辜的脸上。,林小凡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那种感觉像有人往天灵盖里泼了一瓢滚水,从头顶直烫到脚底板,整条脊梁骨都酥了一半。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清亮、尖细、带着一股子刚睡醒却迫不及待要显摆的兴奋劲儿——"哟,活了。这都多少年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那声音又响了一遍,语速飞快:"别傻着,先看看周围啥情况……哦,一块破铁牌刚碎了?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能量没收住。不过这东西本来就是个赝品,碎就碎了,省得丢人现眼。材质是普通玄铁混了三成锡,熔点不对,锻打温度至少低了两百度,淬火用的不是寒泉是井水,边角那几道纹路是拿凿子硬刻的——刻的人手还抖了。三十文,不能再多了。地摊货,当镇纸都嫌压不住纸。"。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碎成两半的寒铁令,又慢慢移到林小凡脸上。
雷砚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地上的碎铁,又指着林小凡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吼出来——"你、你、你毁我镇派之宝——!"
林小凡眨了眨眼。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絮叨:"赶紧说点啥圆一下,这帮人眼神快把你吃了。"林小凡深吸一口气,然后听见自己的嘴说:"三十文。"
全场又是一静。"你说什么?!"雷砚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山风都被他吼得转了向。
林小凡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他看了碎铁一眼,又看了雷砚清一眼,脑子里的声音适时补了一句:"信我,我数据库存了三十七万八千件兵器的图谱,这把破铁牌连前三十万名都排不进去。你们初代掌门要是拿这玩意儿当镇派之宝,七绝门活不过下个月。"于是他又说了一遍:"我说,这玩意儿值三十文。"声音不大,但足够传遍整个广场。
雷砚清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山羊胡在风中疯狂抖动,像是随时要脱离下巴飞走。他猛地一甩袖袍,指着那两半碎铁怒道:"放肆!此乃本门镇派之宝寒铁令,初代掌门以九天神火淬炼九九八十一天所铸,内蕴寒冰真气,价值连城!你、你竟敢……"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砚秋放下了酒盅。掌门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看那两半铁块,又抬头看了看林小凡。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里头似乎裹着什么别的东西,像是一壶温了太久的酒,表面不动,底下翻着细碎的热气。片刻后,他伸手拈起其中半块碎铁,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都散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人流慢慢往广场外头散。雷砚清还要发作,沈砚秋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雷砚清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甩袖走了。
林小凡从台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感觉有人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扭头一看,是负责给台上递茶水的杂役弟子,一个扎着双鬟髻的小姑娘,长得清秀可人,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藕荷色的窄袖短衫在风里轻轻飘。她腰侧挂着一枚银白色的鱼形小佩,走动时偶尔磕在腰带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你可真敢说。"小姑娘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林小凡叹了口气:"小烟姑娘,我这叫——"他话没说完,脑子里那个声音又炸了。这次调子比刚才高了三度,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震得他太阳穴直跳——"检测到宿主周围三米内有S级宝物。坐标:西南方向一丈三尺,地表以下四尺。距离:十二步。建议立即捡漏。重复:建议立即捡漏。"
林小凡的腿僵住了。西南方向一丈三尺,地表以下四尺。他抬头,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广场西南角连着外门的菜地,菜地尽头是那两间矮茅房,茅房后头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那块菜地浇了七年水,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每根垄的位置。
"怎么了?"小烟眨眨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菜地,又看回他的脸。
林小凡收回目光,表情极其复杂。"没什么,"他说,"就是突然觉得——今天这水,可能挑不了了。"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尖叫:"快!S级!S级!走!别磨蹭!你再杵这儿当显眼包,宝物就被别人挖了!"林小凡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
七年。他在这外门混了七年,菜地浇了七年,茅房扫了七年,被骂了七年。今天一块破铁牌在他面前裂了,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安了家,现在告诉他——茅房后头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埋着全江湖排得上号的东西。
"小烟,"他扯出一个笑,"你先忙。我去……方便一下。"说完他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小烟困惑的声音:"林小凡,茅房在东边,你往西跑什么?"
林小凡头也不回,脚下生风:"换一边!今天想上西边的!"
小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鸦青色的瘦削背影一头扎进菜地里,踩着田埂直奔那棵歪脖子树而去。三月的地还软着,他跑起来鞋底沾了厚厚的泥,步子却一点没慢。风把她的藕荷色窄袖吹得鼓起来,她摇了摇头,摸出腰间的银制鱼形佩捏了捏,对着那道背影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有意思。"
她转身走了。
林小凡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双手开始刨土。树根拱起一截老皮,底下的土松得很,他扒了两下就触到硬物。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絮叨,一会儿催他"快点儿快点儿",一会儿骂他"手劲儿太小是废物吧",一会儿又兴奋地喊"往左挪三寸!错了我倒立喝西北风!"林小凡刨得满手泥巴,喘着粗气问它:"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声音顿了一瞬,然后带着一种"你终于问了"的得意腔调,慢悠悠地回答——
"你七岁那年吃的那颗过期丹药,记不记得?那是我的芯片。能量沉睡了十三年,今天被那块破铁牌的碎裂波冲醒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鉴宝仪。别号:你祖宗。"
林小凡的手停了。七岁。过期丹药。他想起来了。那年师父闲云子从外面回来,塞给他一颗灰扑扑的药丸,说是"强身健体,吃了长个儿"。他吞下去之后拉了三天肚子,师父被罚扫了半年茅房。原来那颗药丸——是一块芯片?
"……你管芯片叫丹药?"他问。
"入乡随俗嘛。"鉴宝仪答得理直气壮,"我用的是你们这儿的灵力波充电。这十三年你内力全是零,我搁这儿开不了机,差点以为自己要烂在你肚子里。"
林小凡沉默了。他实在不想接"烂在肚子里"这话茬,干脆闷头继续刨。指尖很快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方方正正,比巴掌小一圈。他扒开周围的浮土,露出一角油布,被时间浸得发了黑,边角裹着几根草根和一条肥硕的蚯蚓。蚯蚓扭了扭,钻回了土里。林小凡用力一扯,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被他从土里拎了出来。
布包用麻绳捆了七道,绳结打得很紧,他解了半天才解开。掀开油布,里面是个牛皮封面的册子,封皮已经发褐发硬,边角卷得厉害,正面用墨笔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字——"留与有缘人。吃好喝好,长生不老。"
墨迹晕得厉害,但勉强能认。林小凡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这字迹他认得。外门杂物房角落里堆着些旧账册,上面的字和这个一模一样。前任掌门,江湖人称"饕餮真人"周不饿,七绝门第三任掌门,在位三十七年,毕生最得意的成就不是武功,是写了一本《养生食谱》。据说此人晚年胖得坐不稳椅子,最后是在饭桌上含笑而终的。
林小凡翻开封皮。第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灶台,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配料和火候。他往下翻,第二页是汤羹,第三页是蒸菜,**页是面点。整本册子全是吃的,一个字关于武功的都没有。
"……S级宝物就这?"林小凡举着册子晃了晃。
鉴宝仪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幽幽地吐出一句:"你懂个屁。接着往下看。"
林小凡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画了口锅,锅旁边写了四个字——"翡翠白玉汤"。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此汤可解三日醉奇毒。切记:豆腐不能切太薄,否则解毒效果减半。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林小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歪脖子树枯瘦的枝丫。风又吹过来了。云梦山的晨雾散尽,露出头顶一片澄蓝的天。菜地里的泥土味钻进鼻腔,混着老槐树干的涩香,还有远处不知道哪个弟子在练功时吼出来的粗重喘气声。
他手里的册子沉甸甸的。脑子里的鉴宝仪安静下来,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话——"收好了。往后你要靠这玩意儿活命。"林小凡把册子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土,站起身,朝菜地外头看了一眼。
茅房的木板门还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远处广场上弟子们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沈砚秋还坐在那把紫檀太师椅上。掌门没走。他端着重新满上的酒盅,朝林小凡的方向望过来,隔了半片菜地,隔了几十丈距离,那双半醉的眼睛里不知装着什么。
林小凡和他对了一眼。然后沈砚秋举起酒盅,朝他虚虚一敬。
林小凡咽了口唾沫。
这顿饭——不对——这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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