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丈母娘带新女婿买房

离婚前丈母娘带新女婿买房

山野来信 著 现代言情 2026-06-24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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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刘桂芳 主角
heiyanxiaochengxu 来源
小说《离婚前丈母娘带新女婿买房》是知名作者“山野来信”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杨雪刘桂芳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离婚第10天,前岳母刘桂芳拉着新女婿孙强,在云顶国际售楼处指着1880万的楼王别墅,笑得见牙不见眼。“妈,您就放心吧,这套1880万的楼王别墅,女婿我全款拿下!”孙强拍着鼓囊囊的公文包,在云顶国际售楼处里笑得志得意满。刘桂芳穿着那件紫红色的貂绒外套,挽着新女婿的胳膊,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还是我们孙强有本事!不像某些窝囊废,三年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杨雪站在一旁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刚签...

精彩试读

离婚第10天,前岳母刘桂芳拉着新女婿孙强,在云顶国际售楼处指着1880万的楼王别墅,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您就放心吧,这套1880万的楼王别墅,女婿我全款拿下!”
孙强拍着鼓囊囊的公文包,在云顶国际售楼处里笑得志得意满。
刘桂芳穿着那件紫红色的貂绒外套,挽着新女婿的胳膊,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还是我们孙强有本事!不像某些窝囊废,三年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杨雪站在一旁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刚签好的意向合同,脸上挂着矜持又满足的笑。
刷卡付款时,房产中心主任吴海大步走进财务室,却没有接过那张黑卡。
他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面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只说了一句话。
全场死寂。
杨雪手里的合同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离婚第十天的清晨,赵远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浇水。
这盆花是前妻杨雪离婚那天丢下的,她当时皱着眉说“看着就烦,你爱扔不扔”。赵远没扔,总觉得好歹是条命,浇点水或许还能活。
水珠顺着发黄的叶子往下淌,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手机忽然在裤兜里震了几下。
他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是好兄弟大刘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里面那三个人太好认了。
他前岳母刘桂芳穿着那件紫红色的貂绒外套,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根子,正亲热地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
他前妻杨雪站在那个男人另一侧,微微侧着头,脸上挂着一种赵远很久没见过的笑容——那种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依赖的笑,像极了当初他们刚恋爱时的模样。
照片的**是“云顶国际”售楼处的沙盘,金色灯光打在那些精致的模型楼上,晃得人眼睛疼。
大刘配了一行字发过来:“远哥,你前妻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听说那男的要买1880万的楼王,就是你看中过的那套。他们已经在签意向书了,我哥们儿亲眼看见的。”
赵远盯着屏幕看了四五秒,没回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浇花。
水壶里的水不多了,他晃了晃,把最后几滴也倒进了花盆。
心里没什么波澜,真的。
离婚是他提的,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很多。
杨雪没有挽留,甚至签完字后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财产分割也简单得很。
婚房是杨雪娘家婚前买的,赵远一分钱没要。存款不多,杨雪拿了大头,他就留了辆开了五年的代步车,还有一些不值钱的旧书和那盆绿萝。
刘桂芳当时在民政局门口骂得很难听,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算你识相!耽误我家杨雪三年青春,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你个窝囊废!”
杨雪拉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看他,低着头匆匆上了出租车。
那个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刀。
赵远现在想想,她那点如释重负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早就找好下家了吧。
他放下喷壶,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摸出一个旧文件袋。
袋子里有几份产权文件,还有一枚小小的、冰凉的U盘。
他换下居家服,挑了件最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旧牛仔裤。
镜子里的男人长相普通,眉眼平淡,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着的那种。
挺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出门前,他给母亲李淑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母亲的声音有点哑:“小远,怎么了?”
“妈,那套房子的事,今天可能要露馅了。”赵远靠在车门上,语气尽量放轻松。
母亲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妈不怪你。”
“您身体还好吧?”赵远问。
“老样子,没什么大事。”母亲顿了顿,“你……别跟人起冲突,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知道。”赵远挂断电话,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后,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母亲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笑得宽慰——那是六年前母亲做完心脏手术后拍的,她手里攥着一张借条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李淑华借款三万元用于丈夫医疗”。
赵远把照片放回抽屉,拉上拉链,挂挡出发。
去云顶国际的路上有点堵,车窗摇下一半,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电台里放着一首烂俗的情歌,主持人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放手也是一种爱”。
赵远伸手关掉了电台。
云顶国际的售楼处修得跟宫殿似的,门口的大理石柱子擦得能照出人影,里面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一个个精神得很。
赵远把那辆小破车停在最远的角落,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
刘桂芳那件紫貂绒在一群西装革履里格外扎眼,她正指着沙盘中央那栋独立的别墅模型,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隔着玻璃都能想象出那高亢的嗓门。
杨雪站在她旁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浅咖色风衣。
那件风衣是赵远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当时嫌颜色老气,只穿过一次就压了箱底。
现在穿着倒挺合身,大概是觉得配得上今天的场合吧。
杨雪旁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孙强了。
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穿着紧巴巴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那块金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反光。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时不时虚扶一下杨雪的后腰,姿态上透着一股刻意拿捏出来的“成功人士”范儿。
赵远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售楼处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一股高级香薰的味道。
几个售楼小姐穿着统一的套裙,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没人注意到他——他看起来就不像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
赵远直接走到离那伙人不远的休息区,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摞楼盘宣传册,他随手拿了一本翻开,耳朵却一直在听那边的动静。
一个戴着经理胸牌的男人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此人姓钱,是这里的销售总监。
“阿姨,您眼光真好!这套楼王的位置、户型和景观都是顶级的,整个小区就这一栋!”
“那当然!”刘桂芳的嗓门大得整个售楼处都能听见,“我女婿说了,要买就买最好的!孙强,是吧?”
孙强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地说:“嗯,主要是杨雪喜欢。钱不是问题。”
他说着侧头看了杨雪一眼,眼神腻乎乎的,像抹了蜜糖。
杨雪抿嘴笑了笑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风衣的腰带。
“看看人家孙强!”刘桂芳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这才叫男人!有魄力!疼老婆!不像某些人……”
她拖长了调子,嗤笑一声:“哼,三年了连个像样的卫生间都买不起!窝囊废一个!杨雪跟着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休息区这边很安静,几个原本在看资料的客户抬头往那边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远翻了一页宣传册,纸张哗啦一声有点响。
杨雪似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但目光很快移开了。
她可能没认出这个穿着灰色卫衣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或者根本就没在意。
钱经理赔着笑说:“是是是,孙先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这套别墅绝对值!您看这挑高客厅、全景落地窗和私人花园。而且这栋楼王有点特殊,之前一直没对外公开销售,据说是开发商老板自己留的。最近才刚放出消息,好多大老板都在盯着呢!”
“哦?”孙强挑了挑眉,显然很受用这种“特殊待遇”的说法,“你们老板倒是会享受。不过既然放出来了,价高者得嘛。”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公文包:“我今天就能付定金。全款也不是不能考虑。”
“孙先生真是爽快!”钱经理眼睛更亮了,“不过这价格方面公司有统一规定,我权限有限,最多给您申请个九九折。”
“九九折?”孙强打断他,皱了皱眉,那点“成功人士”的派头摆得更足了,“一千多万的房子就便宜十几万?钱经理,你这诚意不够啊。把你们这儿最能管事的叫来,我直接跟他谈。”
“这……”钱经理有点为难。
“怎么?我孙强的面子不值钱?”孙强语气沉了下来,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我在城南还有两个厂子,跟你们集团刘总也吃过饭。叫你们负责人来,快点。”
刘桂芳在一旁帮腔:“就是!我女婿可是大客户!叫你们领导来,别拿个小经理糊弄我们!”
杨雪轻轻拉了一下孙强的袖子,小声说:“算了,孙哥,九九折也挺好的。”
杨雪,这你就不懂了。”孙强拍拍她的手,一副教导的口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该争取的就得争取。”
他转向钱经理,下巴微抬:“去叫。”
钱经理没办法,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大概过了五分钟,侧面的办公室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步伐沉稳,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很锐利。
这人叫吴海,是云顶国际这个项目的房产中心主任,实际上的现场最高负责人。
他一过来,钱经理立刻退后半步低声介绍:“吴主任,这位是孙强孙先生,有意向购买我们的楼王别墅。”
吴海微笑着伸出手:“孙先生**,我是吴海,久仰。”
态度客气,但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刚好。
孙强跟他握了握手,力道很足:“吴主任,废话不多说。这套房子我女朋友看上了,价格你得给我个实在价。九五折,我现在就签。”
吴海笑容不变:“孙先生,这套楼王情况比较特殊,价格方面……”
“特殊?”孙强打断他,有点不耐烦了,“再特殊也是商品。我诚心买,你也得拿出诚意。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九六折。行,咱们立刻办手续。不行的话……”
他作势要转身。
刘桂芳急了:“孙强!别急嘛!吴主任您看这……”
吴海没接话,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休息区。
赵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宣传册刚好翻到项目开发商介绍那一页,页角有点卷,他慢慢把它抚平。
吴海的视线在赵远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重新看向孙强,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语气却依旧平稳:“孙先生,您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折扣权限确实需要申请。这样吧,如果您确定今天能支付定金,我可以为您走一个特殊流程,尽快向集团申请一个最优价格。您看如何?”
孙强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那就申请吧,要快。”
“好的。”吴海点头,对钱经理吩咐,“小钱,带孙先生和杨小姐去贵宾室,准备一下意向合同和定金单据。我这边处理点事,马上过来。”
“好的主任!”
刘桂芳喜笑颜开,拉着杨雪:“杨雪快走,去签合同!还是孙强有本事!”
杨雪被拉着往贵宾室走,临走前回头又看了一眼沙盘中央的别墅模型,眼神有些复杂,像憧憬,又像别的什么。
孙强挺着肚子跟在后面,背影写满了志得意满。
吴海站在原地,等他们进了贵宾室、门关上之后,他转过身,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赵远坐的休息区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速度明显快了些。
走到赵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售楼处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和镜片上。
他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在几个偶尔经过的客户和员工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对着赵远,幅度很小但极其清晰地鞠了一躬。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恭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赵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他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崭新的、盖着红印的文件,双手递到赵远面前的茶几上:“事情已经按您上周电话里的吩咐办妥了。那栋楼王的所有内部过户手续已经全部完成,产权文件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送到老夫人那里。这是给您母亲的赠与合同和产权确认书副本,请您过目。”
文件封面上,“云顶国际A区01栋别墅”几个字清晰得刺眼。
赵远抬起眼,没看那份文件,目光越过吴海的肩膀,落在贵宾室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里面的人应该正在为即将“拿下”这套房子而兴奋吧。
他甚至能想象出刘桂芳那夸张的笑声和孙强故作矜持实则得意的表情。
还有杨雪……她此刻在想什么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有些晃眼。
赵远伸手轻轻按在那份产权文件冰凉的封面上,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细腻的纹理和下面那些印章微微凸起的触感。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也好。
他收回手,往后靠进沙发里,卫衣的**蹭着脖颈,有点粗糙的质感。
“吴海。”赵远开口,声音不高,在这空旷安静的休息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嗯,赵总。”吴海立刻应声,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贵宾室里那份意向合同打印出来了吧?”赵远问。
“打印了,按照正常流程,付定金前会签署。”吴海点头。
“那就让他们签。”赵远说。
吴海镜片后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问,只是点头:“是。”
“签完之后,”赵远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定金支付环节,你亲自去处理。”
吴海立刻明白了什么,腰杆挺得更直了些:“明白,我会带齐所有文件。”
“嗯。”赵远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吴海也没有离开,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售楼处里**音乐轻柔流淌,偶尔有客户低声交谈,售楼小姐踩着高跟鞋嗒嗒走过,一切如常。
只有这个角落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远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贵宾室里隐约传来的刘桂芳拔高的笑声,隔着门闷闷的,却依然刺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贵宾室的门开了。
钱经理先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紧接着是孙强,他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西装袖口,下巴抬得高高的,满面红光。
刘桂芳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眯成缝,嘴里不住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我们孙强出马,一个顶俩!”
杨雪跟在最后,手里拿着笔,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有点飘,眼神时不时瞟向手里那份刚刚签了字的意向合同,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经理引着他们朝财务室的方向走:“孙先生、杨小姐、阿姨,这边请,我们去**定金支付手续。吴主任已经在那边等您了。”
“吴主任亲自办?孙强你面子可真大!”刘桂芳更得意了。
孙强矜持地笑了笑:“应该的。”
一行人朝着财务室走去,经过休息区时,刘桂芳的目光扫了过来。
她看到了赵远。
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变成毫不掩饰的嫌恶和讥讽。
她撇撇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的声音“切”了一下,扭过头用力拽了一下孙强的胳膊,加快了脚步。
“晦气!”两个字轻飘飘地扔在空气里。
孙强也看到了赵远,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洁的东西,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没说话,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搂紧了杨雪的腰,仿佛在宣示**。
杨雪也看见赵远了。
她的目光和他对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慌乱,还有一丝难堪。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风衣领子里,脚步有些凌乱地被孙强带着往前走。
赵远平静地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酸、涩,还有点苦。
吴海已经先一步去了财务室。
赵远放下杯子站起身,也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就像一个普通的、好奇的看客。
财务室的门开着,里面空间不小。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财务人员,吴海站在桌旁背对着门口,孙强、刘桂芳杨雪站在他对面。
孙强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动作潇洒地递给财务:“刷吧,三百五十万定金,对吧?”
刘桂芳凑在杨雪耳边兴奋地嘀咕:“杨雪你看这卡,黑卡!听说额度超高!妈这辈子都没摸过!”
杨雪勉强笑了笑没接话,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意向合同,指节有些发白。
财务人员双手接过卡,在POS机上操作。
吴海这时转过身,手里拿着另一个更厚的、印着集团徽章的文件袋。
他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目光扫过孙强,扫过刘桂芳,最后落在了门口赵远的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恭敬,穿透了财务室里略显嘈杂的空气:“孙先生,在支付定金前,按照公司规定,尤其是针对这类特殊房源,需要向购买方再次确认产权状态,并签署一份补充告知书。”
孙强不耐烦地摆摆手:“确认确认!赶紧的,我一会儿还有饭局。”
吴海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却没有递给孙强。
他拿着文件,脚步沉稳,在孙强、刘桂芳杨雪三人疑惑的目光中,直接越过了他们。
一步两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走到门口,走到赵远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孙强、刘桂芳杨雪以及财务室里的工作人员——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吴海对着赵远再次微微躬身。
双手将那份文件平稳地递到赵远面前。
他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任何压低,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财务室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赵总。按您上周的指示,云顶国际A区01栋楼王别墅已完成全部内部过户及赠与手续。这是最终的产权确认文件,受赠方为您的母亲李淑华女士,请您查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财务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孙强拿着黑卡的手僵在半空。
刘桂芳脸上那得意的、炫耀的笑容彻底冻结,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样寸寸裂开,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雪手里的意向合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纸张散开。
她没有去捡,只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赵远。
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瞳孔紧缩,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迅速蔓延开的巨大恐慌和绝望。
她看着赵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又像是终于认出了那个被她丢弃在民政局门口、被她母亲骂作“窝囊废”的男人究竟是谁。
赵远迎着杨雪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接过了吴海递来的那份文件,纸张很厚实,带着油墨的味道。
封面上“不动产权证书”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确凿的光。
他没翻开那份文件,只是拿着感受了一下那份重量,然后抬眼看向财务室里那几张凝固的脸。
孙强的手还伸着,黑卡在指尖微微颤抖,他脸上的红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猪肝般的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看看赵远,又看看吴海,再看看赵远手里的红本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像是喘不上气。
刘桂芳最先反应过来。
“假的!”她尖叫一声,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黑板,“肯定是假的!吴主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合起伙来骗我们是不是?这窝囊废怎么可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还是楼王?你们搞错人了!”
她冲过来想抢赵远手里的文件。
吴海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挡在了他和刘桂芳之间,脸上那点职业微笑也收了起来,只剩下公事公办的严肃:“刘女士请您冷静。这份产权文件经过公证处和不动产登记中心多重验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赵远先生是我们集团的重要关联方,这栋别墅的产权归属不存在任何疑问。”
“重要关联方?”孙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厉害,他死死盯着赵远,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暴怒,“他?就他?吴主任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小子我认识,我听说过!杨雪的**,一个在破公司混日子、三年升不上去的废物,离婚连套房都分不到的穷光蛋,他能是你们的重要关联方?你们云顶国际是不是疯了?还是觉得我孙强好耍?”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海脸上了。
吴海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孙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赵总的私人情况我们无权过问也不予置评。但云顶国际A区01栋别墅的产权已于上周五由集团董事会特别决议以内部赠与形式完成变更登记,受赠方为李淑华女士也就是赵总的母亲。相关法律文件齐全随时可以调阅。您刚才签署的意向合同标的物产权已发生转移,属于重大信息披露瑕疵,按照合同法和我们公司的销售规定,该意向合同自始无效。”
“无效?”孙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你说无效就无效?我定金都准备付了!你们这是欺诈,是违约!我要告你们,告到你们破产!”
“孙先生,”吴海的语气冷了下来,“意向合同的前提是标的物可售。现在产权明确归属赵总母亲且并无出售意向,合同基础已不存在。如果您对法律程序有疑问可以咨询您的律师。另外关于您提到的‘欺诈’和‘违约’,我司保留追究您诽谤法律责任的**。”
“你……”孙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海,又猛地转向赵远,眼睛赤红,“赵远!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今天要来买这套房子,你故意来恶心我、来打我的脸?”
赵远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孙先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财务室瞬间安静下来,“我们认识吗?”
孙强一愣。
“今天之前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赵远慢慢说道,目光扫过他,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杨雪,最后落在刘桂芳那张因惊怒交加而狰狞的脸上,“我来这里是处理我母亲的房产文件,碰巧遇到你们而已。”
“你放屁!”刘桂芳跳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赵远鼻子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就是故意的!你个阴险小人,离了婚还不安生,见不得我家杨雪好,见不得她找到比你强一万倍的男人!你嫉妒,你心里扭曲!你这种废物也就只会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骂得唾沫横飞,胸口剧烈起伏。
赵远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刘阿姨,”他甚至还笑了笑,很淡,“您是不是忘了,离婚是我提的。”
刘桂芳的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杨雪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才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赵远,眼神空洞,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至于这套房子,”赵远扬了扬手里的产权文件,“三年前云顶国际项目刚启动,我就看中了这块地、这个位置。当时它还不叫楼王。”
他的目光掠过孙强,看向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项目规划图。
“我觉得这里视野好、安静,适合养老,跟我妈提过一嘴。”赵远顿了顿,“我妈说她喜欢就留着别卖,她退休了想有个带院子的小房子种点花。”
“所以这房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吴海适时地补充,语气平静无波,“一直是集团内部预留资产。上周赵总正式**了赠与手续过户到老夫人名下,相关流程合理合法。”
孙强的脸从紫红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攥着那张黑卡,指节捏得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实力”、他精心营造的“成功人士”形象、他用来碾压赵远讨好杨雪母女的最大**——那套1880万的楼王,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笑话。
笑话的中心是他自己。
而他拼命想要踩在脚下的“**”、“窝囊废”,却轻描淡写地成了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不,是***的主人,但这有区别吗?
“孙……孙强……”刘桂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她抓住孙强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这怎么办啊?合同都签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咱们的脸往哪儿搁啊!”
孙强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很大,刘桂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闭嘴!”他低吼一声,额头上全是汗。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在赵远和吴海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像下了某种决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赵远你**,你深藏不露!我孙强今天认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挺直腰板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那姿态怎么看都透着狼狈和虚张声势。
“房子是你的我认!但这意向合同是你们销售误导我才签的字,这责任你们云顶国际必须负!”他又猛地指向赵远,眼神怨毒,“还有你,故意隐瞒身份看我笑话,这事儿没完!”
吴海淡淡道:“孙先生,销售过程中我方已尽到基本告知义务。产权状态发生变更属于突**况,且我方已在第一时间向您说明。如果您坚持认为我方存在过错,可以循法律途径解决。至于赵总……赵总并无义务向陌生人披露个人资产情况。”
“陌生人?”孙强怪笑一声,指着杨雪,“我是陌生人?那她呢?她可是你前妻!你们在一起三年!她也不知道?赵远你连自己老婆都瞒得死死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杨雪的心脏。
她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此刻终于慢慢抬起头来。
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崩塌。
她看着孙强那张因为愤怒和丢脸而扭曲的、此刻显得格外丑陋油腻的脸。
她又看向赵远。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茫然、有被**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粉碎后的空洞和冰冷。
三年。
同床共枕三年。
她以为她了解赵远——一个性格温和、有点闷、工作普通、没什么野心也谈不上多浪漫的男人。母亲早逝,父亲再婚不管他,算是半个孤儿。和她结婚算是“高攀”。
所以她母亲可以随意**他“窝囊废”。
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离婚,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所以她可以这么快地投入另一个“有实力”、“有魄力”的男人的怀抱,并期待着用一套1880万的别墅来彻底埋葬过去、开启“崭新”的人生。
可现在呢?
这个她认定了一无是处的“**”,这个被她母亲骂了三年“废物”的男人,轻飘飘地就拥有了一套她和新欢梦寐以求、甚至要倾尽全力去“争取”的楼王别墅。
不是买,是“留”。
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卖”。
是“适合养老,种点花”。
多么轻松多么随意。
对比孙强刚才那番上蹿下跳、讨价还价、摆足派头却最终沦为小丑的表演,对比她母亲那得意洋洋炫耀攀比的嘴脸,对比她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对“更好生活”的憧憬和背叛后的自我安慰——这一切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最刺骨的讽刺。
“呵……”杨雪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份散开的意向合同,纸张上她和孙强的签名并排在一起,墨迹新鲜。
她看着那签名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孙强,声音平静得可怕:“孙强,我们走吧。”
孙强一愣,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走?就这么走了?这……”
“不走,留在这里继续丢人吗?”杨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疲惫,“合同无效,房子是人家的。你还想怎么样?真的去打官司?告云顶国际欺诈?还是告他隐瞒财产?”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孙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但又无计可施。
刘桂芳急了:“杨雪!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他们这是合伙欺负人!孙强你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定金都准备付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了……”
“妈!”杨雪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崩溃,“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行不行!”
刘桂芳被吼得一怔,张着嘴说不出话。
杨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把手里的意向合同对折再对折,然后走到旁边的碎纸机旁,当着所有人的面塞了进去。
机器发出嗡嗡的轻响,纸张瞬间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像是把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对“新生活”的期待也一并切碎了。
“走吧。”她重复道,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财务室外走去。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
杨雪你等等!”刘桂芳慌了,赶紧追上去。
孙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狠狠瞪了赵远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然后又看了一眼吴海,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脚步沉重地跟了出去。
财务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远和吴海,还有几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财务人员。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闹剧的硝烟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杨雪的香水味——那是赵远以前送她的那瓶,她说过不喜欢,早就该扔了,原来还在用。
吴海轻轻舒了口气,转向赵远语气恢复了恭敬:“赵总,抱歉让您见笑了。后续的手续我会处理干净。那几位……需要特别关注吗?”
赵远知道他说的是孙强可能的报复或纠缠。
“不用。”他摇摇头,把手里的产权文件递还给吴海,“按正常流程走就行。文件尽快送到我妈那儿,她念叨好久了。”
“是,我下午就亲自送过去。”吴海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赵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也离开了财务室。
穿过空旷华丽的售楼大厅,水晶灯的光芒有些刺眼,几个售楼小姐偷偷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走出旋转玻璃门,初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那点香薰和香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他那辆小破车还停在最远的角落,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赵远没有立刻开走,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售楼处门口。
杨雪他们还没走。
孙强正对着刘桂芳大声说着什么,脸色激动手臂挥舞,刘桂芳则在抹眼泪,一边哭一边指着售楼处里面骂,虽然听不清但看口型肯定没什么好话。
杨雪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面向马路,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和浅咖色风衣在秋风里微微飘动。
她低着头,肩膀似乎有些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塑。
赵远看了一会儿,然后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
小破车慢慢驶出停车位,经过他们身边时他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头。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风衣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电台不知什么时候又自动打开了,还是那个频道,主持人换了一首更老的情歌,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着:“……有时候错过不是错了而是过了,愿我们都能学会放手各自安好……”
赵远伸手再次关掉了它。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靠边停车拿出来看。
是大刘发来的微信:“远哥怎么样?现场打脸爽不爽?孙强那孙子脸都绿了吧?哈哈哈哈!晚上出来喝酒庆祝一下,兄弟我给你压压惊!”
赵远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云顶国际那宫殿般的售楼处也渐渐远去,缩成了城市天际线上一块模糊的金色光影。
就像某些人某些事,曾经以为很重要很耀眼,其实也不过是拐个弯就再也看不见的风景。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还是被那阵秋风吹得有点空荡荡的。
赵远摇上车窗,把那些嘈杂的、甜腻的、带着泪水和怨毒的声音都关在了外面。
前方红灯亮起他慢慢停下。
旁边车道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大G摇下车窗,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戴着墨镜,副驾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正笑着喂他吃水果。
女孩不经意间转头看到了赵远这边的破车,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很快又转回头娇笑着和男人说话。
赵远平静地移开目光。
绿灯亮了,大G发出一声低吼抢先冲了出去,尾气喷了他车窗一脸。
赵远慢了一拍才跟上。
不急,路还长,有些账慢慢算。
晚上七点,大刘约在老地方“大刘**”见面。
烟熏火燎的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油腻腻的塑料桌椅,扎啤杯上挂着冰碴子。
大刘已经在了,面前堆了一堆空签子,正拿着手机划拉,笑得见牙不见眼。
“远哥!这儿!”他抬头看见赵远,使劲招手。
赵远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有点晃。
“怎么样怎么样?快说说!”大刘把手机屏幕怼到赵远面前,上面是几张**角度的照片,正是下午云顶国际门口孙强气急败坏、刘桂芳抹眼泪、杨雪背对着马路发呆的场景。
“我哥们儿在对面咖啡厅拍的,绝了!孙强那脸跟调色盘似的!刘桂芳那老妖婆哭得妆都花了!还有杨雪……啧啧,这背影看着是挺可怜。”
他收起手机给赵远倒了杯扎啤,泡沫溢出来流了一手。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远哥你这次是真解气!我早就看那一家子不顺眼了!离就离呗,还到处败坏你名声,说什么你耽误她青春、吃软饭……我呸!现在傻眼了吧?1880万的楼王,嘿,留着自己种花玩!这巴掌扇得那叫一个响!”
赵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带着麦芽的微苦。
“房子是我**。”他说。
“那不一样吗?”大刘瞪眼,“给**不就是给你?再说了远哥,你瞒得可真够深的啊!云顶国际的楼王,说留就留了?吴海那态度跟见了祖宗似的!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兄弟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那个‘赵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我不信。”
赵远放下杯子,拿起一根烤得焦香的羊肉串慢慢吃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很冲。
“没什么特别的。”他嚼着羊肉,语气平淡,“云顶国际的开发商宏远集团,我妈年轻时候帮过他们老板一点小忙。后来集团做大了给了点干股,不多但有点发言权。那套房子算是早年的一点人情一直挂着,我妈喜欢那地方就留着了。”
“一点小忙?干股?有点发言权?”大刘重复着,眼睛越瞪越大,“我靠!远哥你这叫‘没什么特别’?你这叫深藏不露、隐世高人!杨雪跟**要是早知道……不不不,她们要是早知道,估计打死都不会跟你离婚,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抹抹嘴:“我就说嘛!当初你结婚,婚房是杨雪家婚前买的你一点没争,我还觉得你憋屈。现在想想你压根儿就没看上那房子吧?你自家留着楼王呢!你跟**这关系……也挺绝的,这么大事结婚三年愣是没透一点口风?”
“我妈习惯清静不喜欢张扬。”赵远简单解释,“我也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大刘摇头晃脑,“你是觉得没必要,可人家觉得你窝囊啊!这三年刘桂芳指着鼻子骂你,杨雪……唉算了不提了。现在好了真相大白,我看她们以后还有什么脸!”
他又给赵远递了串鸡翅:“不过远哥,孙强那孙子我看不会善罢甘休。今天他丢这么大脸,以他那小心眼又爱显摆的德行肯定得找补回来。你小心点,他那个厂子听说有点不干净,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
“嗯。”赵远应了一声,没太在意。
正说着,赵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他接起来。
“喂,请问是赵远先生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客气,带着点职业化的甜腻。
“我是。”
“赵先生**,这里是城南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您上周**的离婚登记,系统里显示有一份财产补充申报表的签字有些模糊,需要您本人方便的时候过来重新确认签一下字,不然可能会影响后续的档案归档。您看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财产补充申报表?
赵远皱了皱眉,离婚时所有材料都是他亲自核对签字的,很清楚。
“哪一份表?具体是什么问题?”他问。
“就是关于婚后共同财产分割的那份附表,您前妻杨雪女士今天下午过来补交了一些材料,涉及到对之前申报内容的细微调整,所以需要您这边重新确认签字。”对方解释得很流畅,“时间不长就几分钟,主要是为了档案的规范性。”
杨雪下午去的?补交材料?细微调整?
赵远看了眼大刘,大刘正竖着耳朵听。
“可以。”赵远说,“明天上午十点,我过去。”
“好的谢谢赵先生配合,明天见。”
电话挂了。
“民政局?”大刘问,“又怎么了?离婚证不是都领了吗?”
“说是有张表要重签。”赵远把手机放回桌上,“杨雪下午补了材料。”
大刘嗤笑一声:“补材料?调整财产申报?哈!她该不会是知道你有楼王了后悔了,想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吧?做梦呢!婚都离了财产也分割清楚了,****她还想翻盘?”
“不知道。”赵远拿起啤酒杯看着里面金黄透明的液体和不断上升的小气泡,“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陪你去!”大刘立刻说,“万一那家人耍什么花样,多个人多个照应。”
赵远想了想,点点头。
挂电话后,赵远没有立刻继续喝酒,而是拨通了一个号码——他的私人律师方远。
方远听完情况后沉吟片刻说:“杨雪这一手叫‘事后知情权主张’,虽然是老套路,但如果她咬定你恶意隐瞒,**有可能受理调解。”
赵远问:“如果我能证明她在婚姻存续期间已经调查过我的家庭资产呢?”
方远顿了一下:“那她就是自投罗网。你有证据吗?”
赵远看着手腕上那块旧手表——那是母亲退休时买的纪念品,表盘后面刻着一行小字:“君子藏器于身。”
他对着电话说:“有。”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赵远和大刘到了城南区民政局。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开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纸张陈旧的气味。
赵远在咨询台问了问,被指引到里面一间小的档案室门口。
敲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工作人员。
她对面已经坐着两个人——杨雪刘桂芳
杨雪今天穿得很素,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配黑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容,眼圈有些发红,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带子。
刘桂芳则穿着昨天那件紫红色貂绒外套,脸色阴沉,看到赵远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大刘,鼻子里立刻哼出一声别过脸去。
“赵远先生是吗?请坐。”女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杨雪旁边的空椅子。
赵远和大刘走过去坐下,大刘故意把椅子拉得离刘桂芳远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拿出两份文件摊开在桌上,“昨天下午杨雪女士过来提交了一份说明,并补充了这份‘婚后重大隐性财产知情权主张申请表’。她主张在婚姻存续期间对于您名下或者与您密切相关的部分重大资产,她作为配偶并不知情,认为这影响了此前财产分割协议的公平性。按照相关流程我们需要向您核实情况,并由您决定是否接受重新协商分割,或者签署这份放弃追索**。”
她说着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赵远面前。
赵远拿起来看,表格打印得很规范。
申请理由一栏手写了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认出是杨雪的笔迹:“婚姻期间男方赵远从未告知其家庭持有宏远集团股份及关联重大资产(如云顶国际A区01栋别墅)情况,导致本人在签署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未能基于完全真实的财产状况做出判断,显失公平。现申请对涉及上述隐性财产部分重新进行分割协商。”
下面有杨雪的签名和指印。
另一份是给赵远的“放弃追索**”,大意是确认对方知情、自愿维持原分割协议、不再就任何未申报财产提出主张。
大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跳起来:“我靠!还要不要脸了?这**也行?离都离了钱也分了,现在看人家有好东西了就想回来抢?杨雪你……”
“这位先生请保持安静,这里是办公场所。”工作人员严肃地打断他。
刘桂芳立刻尖声道:“什么叫抢?这本来就是我们家杨雪该得的!结婚三年青春损失费都不止这点!他赵远藏着掖着骗婚,这是欺诈!我们没告他就不错了,现在只是要求重新分,合情合理!”
“欺诈?”大刘气得笑了,“结婚三年远哥工资卡都在你女儿手里,每个月就留点零花钱!婚房是你家的远哥没要一分钱!存款你女儿拿了大头!现在听说人家家里有套房子就成了欺诈了?那房子是远哥妈**,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刘桂芳我告诉你,**也要有个限度!”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刘桂芳拍着桌子站起来。
“都安静!”工作人员提高了音量,脸色很不好看,“如果再喧哗就请你们出去走法律程序!”
刘桂芳悻悻地坐下,胸口起伏,狠狠瞪着赵远。
杨雪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攥着包带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工作人员看向赵远:“赵先生,杨雪女士的主张您是否认可?对于她提出的在婚姻期间对您家庭资产情况不知情这一点,您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远身上。
刘桂芳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逼迫,大刘是一脸愤慨,工作人员是公事公办的审视。
杨雪终于微微抬起了头看向赵远,那双曾经很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难堪、有孤注一掷的急切,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她在求赵远,不是求他原谅也不是求他回头,而是求他承认、求他给她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回来争夺利益的理由。
赵远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三年婚姻最后以那样难堪的方式收场,他以为结束了各自清净,可总有人不愿意让过去过去。
他拿起那份“放弃追索**”,又看了看杨雪手写的那几行字,然后看向工作人员:“我需要解释几点。”
“您说。”
“第一,宏远集团的股份登记在我母亲李淑华女士名下,是她的个人财产,与我无关更与婚姻共同财产无关。相关法律文件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
工作人员点点头记录着。
“第二,云顶国际A区01栋别墅产权同样归属我母亲,是集团早期基于与我母亲个人之间的人情往来预留的内部资产,从未进入市场销售序列,也从未产生过任何夫妻共同收益。上周完成赠与过户,有完整的法律流程文件。”
“第三,”赵远顿了顿,目光扫过杨雪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关于‘知情权’。结婚时我母亲身体不好喜静,家庭情况简单,我并未过多提及。但杨雪,结婚第二年***刘桂芳阿姨曾经托关系打听过我家里的情况,当时得到的回复是‘普通工薪家庭没什么**’。这件事你后来跟我提过,还说‘这样也好简单没压力’。记得吗?”
杨雪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远。
刘桂芳的脸色也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杨雪的声音干涩嘶哑。
“你当时接电话我就在旁边。”赵远平静地说,“你开的外放。电话里那个人说——‘查过了,赵远父亲再婚去了外地基本不来往。母亲是退休教师,以前好像帮过点忙但也就是点人情,现在没什么联系了。家里没什么钱,也没听说有什么资产。’你听完嗯了一声说‘知道了谢谢张阿姨。’”
他一字一句地复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赵远看着杨雪,看着她眼里那点微弱的祈求彻底碎裂成更深的慌乱和绝望,“不是我不知道该告诉你,而是你们早就‘查过’并且得出了‘没什么资产’的结论。是你们自己选择了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可能存在别的可能。现在因为看到了那套房子,因为孙强买不起而我母亲有,就觉得当初‘查’错了、吃亏了,要来主张‘知情权’和‘公平’。这逻辑我不太懂。”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工作人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刘桂芳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却发不出声音。
她当年确实托人打听过得到的就是那样的回复,她当时还沾沾自喜觉得女儿嫁了个“好拿捏”的,她万万没想到赵远竟然知道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杨雪的脸已经白得透明,她看着赵远眼神空洞,那里面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东西似乎也随着他的话彻底崩塌了。
她以为的“不知情”、她用来给自己寻找理由挽回一点尊严和利益的借口,被赵远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情况我了解了。”工作人员停下笔,语气依旧平稳但看杨雪刘桂芳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杨雪女士,根据赵远先生的陈述,您方在婚姻期间并非完全无从知晓相关**,且主张的财产确属男方母亲个人所有,与夫妻共同财产范畴关联性较弱。您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这份申请表我无法受理。”
她将杨雪那份申请表拿回来放在一边。
“赵先生,这份放弃追索**您还需要签署吗?”她问赵远。
“签。”赵远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平稳有力。
放下笔,他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无形的包袱。
“好了,流程走完了。二位如果还有其他争议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工作人员收起文件开始整理桌面,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刘桂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指着工作人员又指着赵远,手指颤抖:“你……你们****!欺负我们老百姓!我要投诉你!我要去告!”
“请便。”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投诉电话在门口大厅,法律诉讼是您的**。”
“妈!别说了!走吧!”杨雪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站起来低着头看也没看赵远和大刘一眼,几乎是拖着刘桂芳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档案室。
门被重重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大刘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赵远肩膀:“**远哥,句句在理怼得她们哑口无言。这下死心了吧?”
赵远没说话,看着窗外。
民政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在秋风里簌簌地响。
工作人员把签好字的文件归档,抬头看了赵远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赵先生,您前妻和她母亲……最近可能不会消停。您多注意。”
“谢谢。”赵远点点头。
他知道她们不会消停。
丢了这么大的脸,梦寐以求的房子飞了,以为能捞回来的“隐性财产”也落了空,以刘桂芳的性格、以杨雪现在可能已经扭曲的心态,还有那个丢了面子憋着一肚子火的孙强——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但赵远不怕。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下一次,她们会用什么方式呢?
他站起身对工作人员点点头,和大刘一起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已经看不到杨雪刘桂芳的身影,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不知疲倦地落着叶子。
一片又一片。
赵远和大刘走出民政局大门,外头的阳光有点刺眼。
大刘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憋死我了。”他骂了一句,“那老妖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有杨雪……啧,以前真没看出来她能干出这种事。远哥你刚才说她知道**打听过你家里那事……你当时怎么不戳穿?”
赵远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的味道很冲。
“戳穿有什么用?”他看着马路对面匆匆走过的行人,“她们已经认定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再多也只是狡辩。”
“也是。”大刘叹了口气,“有些人啊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不过远哥,这事儿肯定没完。刘桂芳那德行不闹出点动静来她浑身难受。还有孙强,今天在民政局没见着他,估计憋着坏呢。”
“随他们。”赵远把烟别在耳后,“走吧我回公司,下午还有个会。”
“你还去上班?”大刘瞪大眼睛,“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啊?你那公司……对了你公司到底咋回事?**都有宏远股份了你还窝在那小破公司当个普通职员?”
“工作归工作,跟那些没关系。”赵远拉开车门。
大刘摇摇头没再多问,上了他自己的车。
赵远发动车子汇入车流,电台没开车里很安静,脑子里却有点乱,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就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跑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终于冲过终点线却发现领奖台早就拆了、观众也散光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手机在副驾座位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吴海。
接起来按了免提。
“赵总。”吴海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严肃几分,“有两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第一,今天上午孙强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了集团分管营销的刘副总,想打听A区01栋别墅的内部情况,话里话外暗示愿意出更高代价并且提到了您。刘副总那边按您的吩咐已经挡回去了,只说产权清晰没有操作空间。但孙强似乎不太死心。”
“嗯。”赵远应了一声。
孙强果然动作快,脸丢光了就想从别的路子找补,可惜他找错了人。
“第二件事,”吴海的语气更沉了些,“是关于您前妻杨雪女士的母亲刘桂芳。”
赵远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她今天中午去了您母亲现在住的小区,老城区那个教师新村。她在小区门口闹了一阵被保安劝走了,但走之前她大声嚷嚷了一些话。”
赵远的心往下沉了沉:“什么话?”
吴海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她说您骗婚、隐瞒****、欺负她女儿,现在离婚了还想独吞家产。还说您母亲教子无方、纵容儿子行骗、为老不尊……话很难听。当时是中午进出的人不少,有些老街坊都听到了。”
赵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刘桂芳竟然敢去打扰**,还说出那种话。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最深处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无奈,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刺痛感的愤怒。
***今年六十五了,心脏一直不太好。
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清清白白与人为善。
父亲早年去世后,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却从没抱怨过,她喜欢安静喜欢侍弄花草,最大的心愿就是他平平安安成个家。
赵远和杨雪结婚时母亲很高兴,把杨雪当亲女儿疼,哪怕后来刘桂芳各种挑剔阴阳怪气,母亲也总是劝他忍让,说一家人和睦最重要。
离婚的事他没敢跟母亲说太细,只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母亲虽然难过但也没多问,只是叹气说缘分强求不来。
可现在刘桂芳竟然跑到母亲家门口,用那么恶毒的话去泼脏水。
她怎么敢?
“赵总?”吴海的声音带着担忧,“您母亲那边我已经安排人过去照看了,也跟小区物业打了招呼加强巡逻。需要……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吗?”
赵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不用。”他的声音有点哑,“别吓着我妈,她身体不好。你安排的人远远看着就行,别让她察觉。”
“明白。”吴海应道,“那刘桂芳那边……”
“她还会再去的。”赵远打断他,语气很肯定,“一次没达到目的她不会罢休。而且她可能不只是想闹。”
“您的意思是?”
“她今天在民政局没讨到便宜,去我妈那里闹一是泄愤二是施压。”赵远分析着思路渐渐清晰,“她知道我最在意我妈,她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妥协,或者至少让我难受。”
吴海沉默了一下:“需要我找人跟她‘谈谈’吗?用合法的方式。”
赵远知道他说的是警告或者用一些社会关系施加压力。
“暂时不用。”赵远说,“她这种人你越拦着她越来劲,觉得你怕了。先看看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好。”吴海顿了顿,“还有赵总,孙强那边虽然刘副总挡了,但我担心他不会轻易放弃。他那个厂子最近资金链好像有点问题,听说在到处找钱。他这么急着想买楼王恐怕不只是为了面子,可能还有点别的打算。”
“查一下。”赵远说,“他厂子的具体情况,还有他最近接触的人。”
“已经在查了,晚点给您汇报。”
“嗯。”
挂了电话,赵远把车靠边停下。
手心里全是汗。
他点着那根一直没抽的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个世界有时候***荒唐,你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总有人不让你安生,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你忍让别人就觉得你好欺负,直到把你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行,既然不想让我清净,那就不清净吧。
赵远掐灭烟头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掉头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他没去公司,他得去看看**。
教师新村是老小区了,红砖楼爬满了爬山虎,秋天叶子红了,一片一片的看着挺暖和。
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桂花树,这个时节香味能飘出老远。
赵远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没进去,坐在车里看着小区门口。
进出的多是老人,提着菜篮子牵着孙辈慢悠悠的。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认识他,以前常跟**打招呼。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仿佛中午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赵远心里清楚,有些话像钉子,就算***也会留下窟窿眼,尤其是对**那种要强了一辈子、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人来说。
赵远在车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看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藏蓝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应该是要去旁边的菜市场。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背好像比以前更驼了一点。
她走到门口跟保安大叔说了几句话还笑了笑,但赵远能看到她的笑容有点勉强,眼神也有些躲闪,不像以前那样坦然。
保安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点点头拎着袋子慢慢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在秋日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孤单。
赵远的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涩意压下去。
他没下车也没叫她,只是看着她走远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吴海的电话。
“赵总。”
“吴海,”赵远看着车窗外那片开始泛红的爬山虎,“帮我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查一下刘桂芳最近半年的所有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还有她常去的地方和接触的人,要详细。”
吴海的声音严肃起来:“明白。这个需要一点时间但可以做到。”
“第二,”赵远顿了顿,“以宏远集团的名义给教师新村所属的街道办和社区捐一笔款,指定用于小区老年活动中心的设施更新和困难老人帮扶。金额……六十万吧,以我妈李淑华的名义捐。”
吴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远的用意:“好的赵总,我马上安排,会处理好不让老夫人知道是您授意的。”
“嗯。”赵远应了一声,“还有孙强那边加快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手里有什么牌。”
“已经在跟进了,最晚明天给您初步报告。”
赵远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远远跟着母亲到了菜市场。
他看到母亲在卖鱼的摊位前站了很久,最后只买了一块豆腐。
卖鱼的大姐喊她:“***今天鲫鱼新鲜,来一条?”
母亲笑着摆手:“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赵远站在菜市场门口眼眶发红。
他想起三年前结婚时,母亲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件新衣服,杨雪却私下说“**那衣服太土了”。
他当时没吭声。
现在他转身回到车里,打开那个旧文件袋——里面除了U盘和产权文件,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是母亲年轻时写给宏远集团老总的借条,上面写着“李淑华借款三万元用于丈夫医疗”。
赵远把这张纸拍下来发给了吴海,附言:“把这张借条的原件也复印一份。如果孙强再纠缠,就告诉他——我妈当年帮过的人,现在能买下他整个厂子。”
发完后他启动车子开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进屋后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云端文件夹,里面是他离婚前就开始整理的资料——孙强名下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近两年的诉讼记录、一个关联P2P平台的资金流向图,以及几张孙强与某个放贷老板的合影。
他点击其中一份文件,标题是《浩天实业涉诉及债务风险评估报告(内部)》。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若该企业下季度无法获得新融资,存在通过虚构贸易或质押重复融资的风险。”
赵远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站在窗前。
对面楼上有户人家的灯光亮着,隐约传来电视声。
他拿起手机给吴海发了一条语音:“查一下孙强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接触过‘振邦资本’的人。那个平台,我怀疑他在用别墅做抵押物骗贷。”
发完后他把手机关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那是母亲年轻时写在借条背面的一行小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人心若欠了,拿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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