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人遗钗------------------------------------------，沈府偏院里的那株老海棠落了大半花瓣，零零散散地跌进半敞的雕花窗棂内。，就着午后微薄的日光，用麂皮一点点擦拭手中那支白玉嵌珠钗。，温润如凝脂，簪头镂成双鸾衔珠的样式——是她娘生前最爱的样式，也是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指腹摩过钗尾时，她触到极细微的一道凹槽，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她微微蹙眉，将钗举到光下细看，那凹槽里似刻着极小的几个蝇头字，墨色早已褪得几乎看不见。"姑娘，不好了——"，贴身丫鬟流萤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得像纸，气息都不稳，"夫人……夫人传话过来，说、说三日后三殿下府上纳采，让您替二妹妹上花轿。"，随即不紧不慢地将玉钗插回发间，冰凉的簪尾贴着耳后皮肤，沁出一点凉意。——十六岁的姑娘眉目清泠，一双丹凤眼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唯独鬓边那支素白玉钗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孤倔。镜中人看不出惊慌，倒像是早就在等这一日。"替嫁？"她淡淡重复，唇角弯了弯，笑意极浅，没什么温度，"二妹妹不是自幼定给三殿下做正妃么，怎的，忽然就身染急症了？"："说是昨夜宴上摔了腿……可那明明——""明明是继母故意挑这个时候让她病。"沈清沅替她说完，指尖敲了敲妆*上那封未拆的信——是今早沈府管家"不小心"落在她院门口的，里头写得客气：请嫡女看在沈家份上，成全二小姐。？不过是嫌她这个没**嫡女在府里碍眼，拿她当弃子丢出去，替庶女挡三殿下"克妻"的晦名，顺便向宫里交差。三殿下萧景行，当今帝座下排行第三，传闻性情阴鸷暴戾，前后两位正妃未过门便薨了，京中都传他命硬克亲，各家避之不及。，便推出她这个早被遗忘的嫡女。"姑娘，三殿下那般名声……您若真嫁过去……"流萤声音发颤。，走到窗边，望了一眼远处正院张灯结彩的方向——那里在为"生病"的二小姐养伤庆贺，没人记得偏院还有个沈清沅。，指尖再次碰了碰鬓边那支故人遗钗。
娘死那年说过的话忽然浮上来——"沅儿，这支钗是沈家祖传之物，本该随我入棺……我留给你。若有朝一**走投无路，就去寻它藏住的东西。"
她从前只当是娘临终宽慰的话，如今想来，那道莫名其妙的凹槽、褪色的暗纹……或许娘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替嫁便替嫁。"沈清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三殿下府又不是**殿，死不了人。去把我那套月白色襦裙找出来——上花轿那天，不必穿二妹妹的嫁衣，我自己有衣裳。"
流萤愣住："可、可那是妾室规格的礼——"
"我知道。"沈清沅微微笑了，抬手将玉钗拔下，小心拢入袖中暗囊，"从今日起，沈清沅便再不是沈府的姑娘了。"
偏院外，海棠花瓣打着旋落下，像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
檐下老猫伸了个懒腰，铜镜里空空荡荡——方才镜中人坐过的位置，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三日后，红轿要从沈府偏门抬出去。
而那支故人遗钗，将随她一起，入三殿下的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