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匣

蜉蝣之匣

麦子811 著 betway备用网 2026-06-23 更新
65 总点击
顾深,苏眠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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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试读

第一部共生我成了通缉犯------------------------------------------梗概,心理学教授顾深因涉嫌**恩师一家而被捕。铁证如山,他百口莫辩,在押送前往最高法庭的途中,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他与负责此案的特案组警长苏眠一起卷入了“深海”公司非法的人体实验现场。,奇迹(或诅咒)发生了——顾深苏眠的意识,如同两滴相撞的水银,彼此渗透、纠缠,最终共生于同一具躯体之内。,发现自己以“通缉犯”的身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她的身体,正由那个她追捕了三年的“**魔”顾深主导。被迫共生的两人,每日在意识海中上演激烈的攻防战。苏眠试图利用顾深的身体重新掌控案件,而顾深则希望能从苏眠潜意识的记忆碎片里,找到那晚自己“遗忘”的真相。,他们骇然发现,顾深被诬陷的灭门案,与苏眠幼时父母双亡的悬案,竟指向同一个核心——“深海”生物科技公司,以及它背后那个致力于清除“负面情感”、创造“完美工具人”的“蜉蝣计划”。,苏眠并非纯粹的调查者。在精神世界的深处,顾深撞见了苏眠体内那个因极度痛苦而诞生、以仇恨为食的第三人格。那个人格,拥有着那场灭门案关键证人的记忆。,也互为枷锁。当灵魂的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旧伤被撕裂的剧痛,当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在共感中彻底模糊,这对最不可能的盟友,必须携手潜入人性的最暗处。要么,在深渊中互相毁灭;要么,揪出那个操控一切、将他人痛苦当做养料的“神”。—————(一)。。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签,从他的太阳穴贯入,一直搅到脊椎深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呼吸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片陌生的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味道他很熟悉——是血。陈旧的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栏杆。视线下移,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铁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宽大的皮质束带固定,粗糙的纤维磨得皮肤生疼。这绝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干净、但充满书卷气的看守所单间。。不再是那种带着电子噪音的机械嗡鸣,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富有……生命力的节奏。一下,又一下,贴着耳膜传进来。“醒了?”
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从栏杆外传来。顾深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靠在门边,正低头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划拉着什么。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狱警或医生。
“心率还是偏高,不过比昨晚好多了。”年轻人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顾深脸上停留了一瞬,“感觉怎么样?顾……呃,苏队长?”
苏队长?顾深眉心一跳。他开口想说“你认错人了”,但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再次尝试:“……你叫我什么?”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行了,这里没别人。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案子还没完,尤其是‘深海’那边的数据,昨晚你昏迷前还攥着那份加密文件不松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将平板屏幕转向顾深。屏幕上是一张***件照,眉眼凌厉,短发利落,嘴角紧抿,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那是苏眠的脸。是那个三年来,几乎日日夜夜盘踞在他案件卷宗里,那个对他咬牙切齿、不将他定罪誓不罢休的特案组警长的脸。
而现在,这张脸印在证件照上,证件照的名字栏里,却赫然写着——顾深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骨闪电般窜起。顾深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属于一双男人的手,指节分明,带着轻微的写字留下的薄茧,但他能感觉到不对。这不是他的身体。这双手的尺寸、骨节、甚至皮肤下隐隐的青色血管走向,都跟他记忆中的自己截然不同。
一种更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束带勒进皮肉,铁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嘿!冷静!你伤还没好!”那年轻人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出奇,“苏队长!苏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别逼我喊医生来给你打镇定剂!”
苏眠”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他混乱的思绪里,轰然拧开了一扇门。
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
实验室。刺眼的白色冷光。玻璃罐里悬浮的、扭曲的、带着诡异光泽的生物组织。然后是一场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他和另一个人掀飞。在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苏眠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某种他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凄厉。接着是坠落,无尽的坠落,仿佛跌进一个没有声音和颜色的黑洞。在意识的最后,他感到一股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流”蛮横地撞入他的脑海,带着尖锐的噪音和破碎的画面:一个滴血的洋娃娃,一双在火光中哭喊的男人的眼睛,还有……一个冰冷的手术台。
他停止了挣扎,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鬓角。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江屿?”
江屿是苏眠的搭档,特案组的法医。顾深在卷宗和庭审记录里见过他的照片和资料。他此刻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疲惫,眼下一片青黑。他听见顾深叫出自己的名字,显然松了一口气:“看来意识总算清醒点了。谢天谢地。”
顾深闭上了眼睛。灵魂像是被投入了离心机,疯狂旋转,将现实与混乱的记忆搅拌成一团粘稠的、难以分辨的浆糊。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
他再次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那是属于苏眠的语气,或者说,是他此刻试着模仿自己身体原主人的语气:“江法医。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从头说,别漏细节。”
江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苏眠”怎么会用这种口吻跟自己说话,但他还是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昨晚,我们在追查‘深海’公司位于城郊的那个废弃实验室时,遭遇了埋伏。你冲在最前面……然后发生了不明爆炸。等救援队找到你的时候,你昏迷在瓦砾堆里,身边……躺着顾深。”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顾深,眼神复杂:“顾深的押送车也刚好在那个路段出的事。他伤势比你重,但奇怪的是,现场找不到任何生物样本泄露的痕迹,可你和他的血液里,都检测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活性蛋白。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作用于神经系统的,实验性生物制剂。”
“然后呢?我……顾深现在在哪?”顾深强迫自己冷静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江屿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他挠了挠头:“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顾深的生命体征稳定,但他的脑电图……一片混沌,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生理上找不出任何原因。而你,苏队长,你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一直在说胡话,喊着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你一直在喊‘老师,别走’……还有‘救救他’。”江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你以前,从不提你过去的事。你还好吗?”
“老师”……
这个词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顾深记忆的最深处。他仿佛又闻到了那晚的气味——木头的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栀子花的香味。那是师母生前最喜欢的味道。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捏得发白。他缺失的那段记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似乎就在苏眠这句无意识的呓语里,裂开了一道通往真相的、细微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看向江屿:“那个实验室……‘深海’公司的实验室,现在封存了吗?里面的资料和数据,都还在不在?”
“大部分都在爆炸中损毁了,但我们拿到了一部分加密硬盘,现在技术组正在破译。”江屿回答,随即又皱了皱眉,“你今天很不对劲,苏眠。你说话的方式,还有你的眼神……”
顾深心中一凛。他太熟悉这种观察了,他曾经就是用这种心理学家的目光去审视别人的。他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露出破绽。他需要利用苏眠的身份来调查真相,而首要的,就是先稳住这个最了解苏眠的搭档。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步走了进来,他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病床上的顾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眠眠,你醒了?吓死我了。”
顾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来人是谢清野,“深海”公司的CEO,他曾经的至交好友,也是他案发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
谢清野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想覆上顾深被束带捆住的手腕:“感觉怎么样?我给你带来了最好的专家团队,放心,绝不会让你留下任何后遗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刹那,顾深的身体——或者说,是这具属于苏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冰冷而强烈的厌恶感,如同实质的电流,猛地从脊髓深处窜起,让他的手臂上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他的情绪。这是……苏眠的身体对谢清野的本能反应。一种深植于**记忆里的、近乎恐惧的排斥。
顾深猛地抽回手,束带勒得手腕生疼,他借此动作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冷冷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谢总,我们很熟吗?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谢清野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转瞬即逝的阴霾。他直起身,看向江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江法医,苏队长似乎情绪不太稳定。我建议给她做一个更全面的精神评估。你知道,‘深海’在神经修复领域,有一些……前沿的技术。”
江屿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不劳费心。”
顾深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来。束带深深勒进血肉,他浑然不觉。他迎着谢清野的目光,那双属于苏眠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顾深的冷静与决绝:“我的精神状态,我自己清楚。该接受评估的,恐怕另有其人。”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三人之间投下细长而扭曲的阴影。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浓郁起来。
顾深知道,从他醒来的这一刻起,属于他的、也是属于苏眠的噩梦,才真正开始。他成了通缉犯,被困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面对着一个曾经的挚友、如今的仇人,而他所握住的唯一**,就是这具身体原主人潜藏在精神深渊里的、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
活下去,然后,找到真相。
他对自己说。像是在这具冰冷的、陌生的躯壳里,点燃了第一簇微弱的火。
(二)
(二)
谢清野离开了,带着他那份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笼罩周身的压迫感,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顾深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病号服薄薄的棉布黏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脊椎一寸一寸往下爬。
江屿还站在床边,目**杂地打量着他。那种眼神让顾深想起自己曾经在课堂上讲过的"临床凝视"——医者试图透过表象看穿本质的目光,带着诊断性、分析性,但又掺杂着某种私人化的温度。
"你刚才……"江屿斟酌着措辞,"你对谢总的态度,不太像你平时的作风。"
顾深心中警铃大作。他迅速调动起关于苏眠的所有资料——卷宗里的审讯笔录、庭审上的公诉词、媒体报道中的只言片语。那个女人给他的印象从来都是锋利、直接、不近人情。但现在看来,在搭档面前,她显然不是那个样子。
"……我头疼。"顾深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理由,同时慢慢松开攥紧床单的手指,"那场爆炸之后,很多东西都很混乱。有些记忆……像是被人搅碎了,再胡乱拼回去。"
这是实话。当这具身体的声带发出"苏眠"声音的时候,他心里那种违和感几乎要将他撕裂。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形而上的错位——他知道自己是谁,但世界已经不承认了。
江屿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他叹了口气,从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吧。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脱水,静脉输液打了四袋才稳住。技术组那边说加密文件的破译最快也要三天,你先安心养着。"
顾深接水杯的时候,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水差点泼出来。他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太陌生了,骨骼比他的纤细,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掌心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苏眠是行动派的警探,与他这样常年伏案的书斋学者完全不同。
"江屿,"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唇,"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别的什么?除了……老师那件事。"
江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你还念了一串数字,反反复复的,像是某种编码。技术组录下来了,正在比对。另外……"他压低了声音,"你喊过一个名字。清野。但语气……很怪,不像是叫熟人,更像是……噩梦里的呓语。"
顾深的胃猛地一缩。苏眠的潜意识里藏着关于谢清野的秘密,而且显然不是什么友好的关系。但刚才谢清野进病房时的表现,那种熟稔的"眠眠"、那种"我给你带来了最好的专家团队"的姿态,完全是一副关怀备至的追求者模样。这中间差了太多东西。
他还想再问,但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视野边缘开始泛白,耳膜里传来尖锐的蜂鸣声。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粗暴地挤进了脑海——
一个下雨的傍晚。很冷。苏眠穿着便装,坐在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里,远远看着某个亮着暖光的落地窗。窗内是谢清野的身影,他正与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交谈,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符号——一只翅膀残缺的蜻蜓。
苏眠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她在自言自语,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但顾深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杀了他。"
画面碎裂。顾深猛地回神,发现手中的水杯已经掉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江屿正扶着他的肩膀,满脸担忧。
"苏眠苏眠!你刚才又走神了!瞳孔都放大了!"
"没事……"顾深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低血糖而已。我没事。"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绝不是什么低血糖。那是苏眠的记忆碎片,如同深埋在冰层下的尸骸,随着他意识的每一次触碰,都会浮上来一部分。而那个残缺的蜻蜓符号,他认识。太认识了。
那是"深海"公司的原始徽标。在他们将它改造成如今的极简**企业logo之前,在谢清野的导师——也就是顾深的恩师林怀瑾教授——最初提出"蜉蝣计划"构想的时候,他们用的就是那个符号。翅膀残缺的蜻蜓,代表"不完整的生命",也代表"可以改造的生命"。
林怀瑾死于三年前那场火灾。而顾深,因为现场留下的种种"证据",成了杀害恩师一家的凶手。可他现在开始强烈地怀疑——不,几乎是笃定了——苏眠知道的,远比她当年出庭作证时说的要多得多。
"江屿,"顾深压下翻涌的情绪,尽可能让声音平稳下来,"那个加密文件,内容你看了吗?"
"没有。破译工作交给了技术组的老周,他做事稳妥,不该看的东西不会多看。"江屿捡起地上的杯子,擦了擦洒出的水,"但他在打包数据前给我看了文件名——蜉蝣·人体适配性报告·第三阶段。就这一个标题,已经够让人不舒服了。"
人体适配性。顾深想,这三个字比任何血腥的影像都更让他感到寒意。他在被逮捕前,最后一次见到林怀瑾时,恩师曾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深深,假如有一天你可以创造一种消除痛苦的方法,代价是抹去一部分记忆,你愿意吗?"
他当时以为这是个哲学讨论。现在想来,那是求救。林怀瑾在向他求救,而他没有听懂。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一场暴雨。顾深望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自己的书房——他真正的书房,在那间**封的公寓里,朝南的窗台上养着一盆文竹。那盆文竹应该是枯死了吧。三年了,没有人浇水。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竟然让他鼻尖一酸。他立刻掐断了这种情绪。现在的他没有资格感伤。他占据着一个女人的身体,背负着一个**犯的身份,面前是一片迷雾般真假难辨的黑暗。任何一个软弱的瞬间,都可能是致命的。
"江屿,"他再次开口,这次用的是更加坚决的语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弄到三年前6·17案件的原始卷宗。全部。包括现场照片、尸检报告、目击证人笔录,还有……我——"他顿了顿,舌头像被烫了一下,"——顾深,被捕后的所有审讯记录。原件,不是删减过的副本。"
江屿的表情瞬间变了:"你要那个做什么?那案子已经终审了,顾深虽然还在押但定性没有争议……你一直负责的就是那个案子的收尾工作,你怎么会想要……"
"因为那个案子错了。"
顾深直视着江屿的眼睛。他知道从江屿的视角来看,此刻是"苏眠"在说话——一个亲手将这桩铁案钉死的警探,现在忽然说案子错了。这听起来要么是脑子被撞坏了,要么就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场爆炸。深海的实验室。加密文件里提到的人体适配性。"顾深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它们之间没有关联吗?你以为三年前那场火,真的只是煤气泄漏?江屿,你跟了我三年,你比我清楚,这座城市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巧合。"
江屿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深几乎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缓缓点了点头:"老周那里有原始卷宗的电子备份。我去调。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现什么,不要一个人扛。你昏迷的时候我守了你一整夜,你一直在发抖,一直在喊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如果你再像上次追那个连环案一样把自己往绝路上逼,我不会再站在你后面等着接你。"
这话里的情感浓度超出了单纯搭档的范畴。顾深不是傻子,他立刻意识到苏眠和江屿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比工作更深的羁绊。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消化这个信息,只能点点头:"我答应你。"
江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和顾深一起在押送车上出事的押运员,今天早上醒了。但他完全说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像是被吓傻了,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东西钻进来了。脑子里面有东西。"
门关上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器械低沉的嗡鸣和顾深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脑子里面有东西。
顾深缓缓抬起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手指冰凉,皮肤温热。这具身体里寄宿着两个灵魂,他和苏眠。那么顾深那具躺在某个病房里如同植物人一样的身体里,此刻苏眠的意识是否也在经历着同样的混乱和恐惧?她现在是什么状态?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被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反复穿刺?
他忽然想起爆炸发生前的那一刻,在刺眼的白光中他最后看到的苏眠的眼睛。那里面有震惊,有恐惧,但还有一种他当时来不及解读的情绪——那似乎是……解脱。
就好像她一直在等待某件事的发生,而爆炸,终于让那件事降临了。
顾深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他需要重新整理一切线索。苏眠的潜意识里藏着"**谢清野"的念头,这与他之前掌握的"苏眠与谢清野私交甚密"的信息严重矛盾。三年前林怀瑾的死,苏眠全程作为证人出现,她的证词是压垮顾深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现在他拥有了苏眠的记忆碎片,知道她在那场火灾里听到了孩子的哭喊声——那是林家最小的女儿,年仅六岁的林茉茉,在火灾中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猛地睁开眼。一个他从没想过的可能性从思维深处浮了出来——如果林茉茉没有死呢?如果那场火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而是"带走"呢?
"蜉蝣计划·人体适配性试验"。失踪的孩子。苏眠破碎的童年记忆。残缺翅膀的蜻蜓。谢清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所有碎片如同一盘被打散的拼图,正中央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但四周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人判断出这画的是什么了。
顾深慢慢坐直身体,不顾手腕上束带勒出的红痕,他开始做一件他过去三年里几乎每天都在做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搭建那个案发现场的三维模型。林家的别墅,一共三层,地下一层是林怀瑾的私人实验室。起火点在地下室。顾深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他只来得及从一楼救出林怀瑾的助理周恪,而林怀瑾夫妻和两个儿子都在地下室里,被发现时已经……
停。顾深掐断了这个画面。他想起自己当时从大火里抱着周恪冲出来的时候,周恪浑身烧伤,但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顾教授……地下还有……还有孩子在哭……"
他当时以为是周恪在极度痛苦下的意识错乱,因为林家最小的女儿林茉茉那天根本不在家——她跟着外婆去了邻市参加钢琴比赛,有火车票和比赛签到来证明。但如果,那个"孩子"不是林茉茉呢?如果地下室里,在进行什么别的事情?
顾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痛。他知道自己正在逼近某个危险的边缘。三年了,他被困在看守所那个四平米的囚笼里,每天面对审讯官重复的问题,他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也许我确实做过那些事只是我忘了"。但现在,借着苏眠的身体、苏眠的身份、苏眠被炸裂开来的记忆,他终于触到了那扇紧闭的门——门背后就是真相,而门把手上沾满的,是他和另一个女孩的血。
他的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顾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将近两天没有进食了。苏眠显然是个靠意志力压榨生理需求的人,但肌肉和内脏不会说谎,此刻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甚至让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环顾病房,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大概是江屿带来的。他伸手去够,束带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只能半侧着身子,用指尖勉强勾住饭盒的把手。这个动作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小事——苏眠是左撇子。他在卷宗的附注里看到过,苏眠验枪时习惯用左手装弹。但刚才江屿递水杯的时候,他下意识伸出了右手。
这是一个漏洞。如果被真正熟悉苏眠的人看到,立刻就会起疑。
顾深咬着牙把饭盒拉过来,单手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白粥,表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卖相普通但香味朴素实在。他用右手握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空虚感渐渐被填充,连带着思路也清晰了一些。
他需要学习苏眠的一切。她的习惯、她的性格、她的社会关系、她的微表情。他要在江屿把原始卷宗拿来之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天衣无缝的"苏眠"。同时,他还需要找到办法与真正的苏眠沟通——如果她的意识确实在他原本的身体里的话。
他把空饭盒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床头柜下层的一个文件袋上。那是江屿离开前留下的,袋子上印着"特案组·物证封存"的红色印章。顾深抽出来,里面是一叠照片。爆炸现场的航拍图、实验室废墟的近距离特写、散落的玻璃器皿碎片……他翻到最后一张,手指猛地一僵。
照片上是一块从废墟中清理出来的金属铭牌,烧得发黑变形,但上面的编号仍然可辨:F-07。
F系列。那是林怀瑾当年主持"蜉蝣计划"时的实验体编号体系。F代表"Fe**le",数字代表个体序号。F-07——七个女性实验体。
顾深记得林怀瑾曾经在酒后对他说过:"深深,七个孩子。我造了七个容器,但没有一个装得下那个东西。我们缺一样关键的东西……一个人,一个足够痛苦、又足够干净的人。"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日期:2023.11.19。
那是昨晚。爆炸发生的时间。
七号实验体。昨晚。"人体适配性试验"。顾深手里的照片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他有种可怕的直觉——那个"足够痛苦又足够干净"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苏眠。而昨晚那场爆炸,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事故。那是有人处心积虑设计的"激活"仪式。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病房门口停住了。不是江屿——步伐太轻,节奏太稳。顾深将照片塞回文件袋,重新躺倒,闭上眼装睡。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灌进来。然后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
"苏队长?您醒着吗?谢总让我来给您做个例行检查。我是深海医疗部的特聘专家,您可以叫我阮医生。"
顾深没有睁眼。但他的后颈汗毛已经全部竖了起来。谢清野的人。来得这么快。
"苏队长?"那女声又近了一些,带着一种过于柔软的、几乎像哄孩子般的语调,"不睁眼也没关系哦。我就测一下您的脑电波,很快的。您昏迷之后大脑皮层一直有些异常放电,谢总非常担心呢。"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是电极片。顾深竭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心跳不要骤然加速。他需要看看这个女人想做什么,而他现在的伪装是一个意识模糊、半睡半醒的伤患。
电极片贴好之后,那女人掏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仪器,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顾深透过眼皮缝隙偷偷看了一眼——那仪器的背面,刻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符号。
残缺翅膀的蜻蜓。
他的血液瞬间冷了一半。但更让他悚然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尖锐的、充满愤怒的女声——那声音不属于他的意识,也不属于他刚才接收到的那些记忆碎片,而是此时此刻、如同有人在他脑子里直接开口说话一样。
"别让她撤!她会看到我!"
那声音说。
顾深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认出了这个身影。虽然语调完全不同,虽然愤怒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但那音色——分明就是苏眠本人的声音。
她在他的脑子里。她醒了。
而那个女人的电极片,正贴在他的额头上,蓝光幽幽闪烁,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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