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还没亮,我就被扶上了马车。
春桃不许跟着。
她跪在车旁哭,额头磕在石板上,“老爷,让奴婢陪小姐去吧,小姐夜里总疼,身边不能没人。”
父亲没有看她。
阮庭舟道:“一个丫鬟,少说几句。”
阮明珠站在檐下,披着佚名的斗篷。
她眼睛红肿,真的哭过。
“姐姐,你到了别院好好养身子,等事情过去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我掀开车帘,看着她腕间那只玉镯。
“你把镯子还我。”
阮明珠怔住。
父亲皱眉,“一只镯子而已,明珠喜欢,给她戴几日怎么了?”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阮明珠立刻摘镯子,眼泪落下来,“父亲,既然姐姐介意,我不要了。”
佚名按住她的手。
“不必还。”
他看向我,语气淡淡,“青棠,人不能总揪着旧物不放。”
我笑了一下。
“是啊,旧物旧人,都不值钱。”
佚名眉心动了动。
车帘落下,马车驶出阮府。
走到半路,我听见外头传来惊呼。
是春桃。
我掀开帘子。
她被两个家丁拖着,嘴角带血。
阮庭舟骑马跟在后面,冷声道:“她偷跑出府,还想替你送信。”
我心口一沉。
“送什么信?”
阮庭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进泥水里。
信封上写着我外祖家的地址。
春桃哭着摇头,“小姐,奴婢没用,奴婢没能送出去。”
我想下车,被婆子拦住。
阮庭舟拔出**,将信挑起来。
“青棠,你还想把事情闹到外祖家?”
我看着他,“我只是想活。”
阮庭舟眼神停住。
佚名从后面的马车下来。
他走到春桃面前,俯身捡起湿透的信。
“写给谁的?”
我没有答。
他拆开看了几眼,笑了。
“你让外祖查合欢散的来源?”
阮明珠下了车,脸色发白,“姐姐,你还是怀疑我?”
我看着她,“不该怀疑吗?”
阮明珠眼泪直掉,“若姐姐觉得我该死,我现在就撞死在这里,还你清白。”
她朝路边石碑撞去。
佚名拉住她,脸色沉了下来。
“佚名,你够了。”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说不出话。
“佚名,你从前也这样拉过我。”
那年元宵,人群拥挤,我险些摔倒。
他拉住我的手,皱着眉说,以后不许离他太远。
如今他也皱眉。
护着的人换了。
佚名把那封信揉碎,丢进泥里。
“春桃杖二十,送去庄子做粗活。”
我站起身,“你敢。”
阮庭舟拦住我,“一个奴婢而已。”
“她是陪我长大的人。”
佚名淡声道:“她教唆你攀咬明珠,留不得。”
春桃被按在路边,板子落下去时,她还喊:“小姐,别怕,奴婢不疼。”
我抓着车窗,指甲折断。
一下。
两下。
到第十下时,春桃没了声音。
我看向佚名,“让他们停。”
佚名没有看我。
阮明珠扯他的袖子,“裴郎,算了吧,姐姐会心疼。”
佚名抬手。
“停。”
春桃被拖走时,脸上全是泥。
她努力睁眼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
她说,簪子。
我心口一震,摸向袖中。
那支断簪不见了。
阮明珠身边的丫鬟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玉簪。
“小姐,这不是大小姐的吗?”
阮明珠伸手接过,“断成这样,留着也晦气。”
她手一松。
玉簪落在车轮下。
马车往前一动,碎玉声响起。
我盯着那片碎末,没有哭。
佚名看着我,察觉不对。
“青棠。”
我放下车帘。
里面昏暗的看不清人。
我把掌心的血抹在裙摆上,轻声对自己说。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