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日,父亲派人送来一碗黑药。
端药的是兄长阮庭舟。
他站在床前,眉眼冷硬,“喝了。”
我看着那碗药,“这是什么?”
阮庭舟避开我的目光,“安胎伤身,落了干净。”
我笑了一声,“兄长连骗我一句都不愿了。”
他皱眉,“青棠,别再执拗,佚名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不可能认这个孩子。”
“他说不认,你们就信?”
“他不能有子嗣。”
“若他骗你们呢?”
阮庭舟脸色一沉,“够了,你一个姑娘家,出了这样的事,不先自省,还要攀咬无辜之人?”
无辜。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词荒唐。
小时候我摔破膝盖,阮庭舟背着我走过两条街,说谁欺负我,他便替我讨回来。
如今他们站在欺负我的人身后。
我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你若觉得孩子该死,那你亲手灌。”
阮庭舟的手指发僵。
“青棠。”
“怎么,不敢?”
他闭了闭眼,“我是为你好。”
我把药碗砸在地上。
药汁溅到他的袍角。
门外婆子惊呼。
阮庭舟看着我,眼中温情全无。
“把大小姐绑起来。”
春桃扑过来挡在我身前,“大公子,小姐怀着身子,您不能这样。”
阮庭舟冷声道:“拖开。”
两个婆子扯住春桃的胳膊,将她按到地上。
我想冲过去,却被人按住肩膀。
阮庭舟重新端来一碗药。
他捏住我的下颌,让我动弹不得。
“青棠,别怪兄长。”
药汁灌入口中,苦得我喉咙发疼。
我拼命挣扎,吐出来大半。
剩下的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
阮庭舟看着一地狼藉,松开手。
“你非要把自己弄得这样难看吗?”
我伏在床边咳得发黑。
春桃哭着过来,用袖子擦我的嘴。
“小姐,您疼不疼?”
我说不出话。
腹中抽痛。
阮庭舟看见了,神色一变,很快压下去。
“请大夫来看看,别让她真出事。”
我抬头看他。
“兄长怕什么,怕我死了,婚事不吉利吗?”
阮庭舟脸色难看,“你何时变得这样尖刻?”
我低低地笑了。
被害的人说一句实话,也叫尖刻。
午后,大夫来了。
他替我把脉时,眉头皱了又松。
父亲站在屏风外问:“如何?”
大夫低声道:“大小姐体弱,这胎本就不稳,若再强行用药,只怕大人也伤。”
屋里安静下来。
父亲沉默许久,“那就先养着。”
我闭着眼,听见阮明珠抽泣。
“父亲,姐姐是不是还怪我,若不是我,姐姐也不会这么想不开。”
父亲叹气,“与你无关,是她自己糊涂。”
佚名也来了。
他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既然暂时不能落胎,就先送她去别院吧,免得外人议论。”
我睁开眼,看向他。
“你就这么怕我留下?”
佚名道:“青棠,我是在替你留体面。”
“我的体面,不是你们亲手撕的吗?”
他沉默一瞬。
阮明珠小声道:“姐姐,裴郎也是好意,你别总这样刺他。”
佚名低头看她,“明珠,不必同她解释。”
我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那一刻,腹中疼痛变得清晰。
不是药伤的。
是人伤的。
夜里,春桃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
“小姐,这是奴婢从厨房小厮那里听来的,三日前,有人看见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去过客院。”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合欢散,是从阮明珠房里取的。
我攥着纸条,指节发白。
门外脚步声响起。
春桃急忙吹灭灯。
窗纸上映出佚名的影子。
他低声吩咐随从:“明日把她送走,路上看紧些,别让她见外人。”